第四十六章 釜底抽薪
很快，陈明的目光落在了苏晴的脸上。那张本该清秀的脸上除了病态的潮红，眉心处还隐隐发暗。
他忽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是不是，吃完饭肚子就胀得难受，大便也总感觉排不干净，黏黏糊糊的？”
苏晴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她点了点头。
她母亲也连忙说：“是啊是啊！医生，她这皮肤病，跟肠胃有关系吗？”
“当然有。”陈明收回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中医讲，肺主皮毛，肺与大肠相表里。皮肤的病，很多时候，根子都在肠道里。”
“肠道？”马主任愣住了，“我们给她做过肠镜，就是有点慢性结肠炎，没什么大问题啊。”
“西医的‘炎’，和中医的‘湿热’，不是一个概念。”陈明解释道，“她这是湿热毒邪，深藏于肠道血分，日久化热，循经上蒸于肺，再由肺外散于皮毛。你们之前用的药，都只在皮肤表面做文章，或者只是暂时压制免疫反应，根本没触及到病根。这叫‘扬汤止沸’。”
“那……那该怎么治？”马主任被他这套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但又觉得很有道理。
“釜底抽薪。”陈明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我要开两张方子。一张内服，清肠腑，解血热，我打算用大黄牡丹汤合上仙方活命饮化裁，荡涤肠中积热，托毒外出。另一张外用，用马齿苋、黄柏、苦参这些药熬水，每天湿敷，清热燥湿，收敛止痒。”
大黄牡丹汤！
马主任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治疗肠痈的猛药，是通便泻火的！用来治皮肤病？闻所未闻！
“陈医生，这……这能行吗？用这么峻猛的泻药，病人身体受得住吗？”
“不破不立。”陈明看着病床上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之火的苏晴，语气坚定，“她体内的毒火已经到了不泄不行的地步。必须用雷霆手段，给她开一条出路，让邪有去路。否则，这些毒火堵在身体里，别说跳舞了，人都会被烧干。”
李维刚不放心，索性也跟了过来，只是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此刻，他走上前拍了拍马主任的肩膀。
“老马，你就让小陈试试吧。出了事，我们中医科担着。”
【叮！收到来自苏晴的感激，奖励积分：60点！】
【当前剩余积分：60点！】
陈明拿起笔，在处方纸上，写下了那张石破天惊的方子。
方子龙飞凤舞地写完，那年轻的女医生接过，手都有些抖。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大黄”二字，又看了看陈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多问，拿着方子就往药房跑。
病房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马主任搓着手，在地中海周围那圈稀疏的头发下，额头亮得能反光。他想找点话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维刚则像一尊门神，黑着脸抱胸站在一旁，那架势，仿佛只要有人敢质疑陈明一个字，他就能当场把人给拆了。
王振平最是活跃，他绕着病床转了一圈，然后凑到苏晴母亲身边，小声地进行着“科普”。
“阿姨我跟您说，您别看我们陈医生年轻，他可是我们医院的定海神针！上次那个心衰的，ICU都说没救了，我们陈医生一碗药下去，当天就出尿了！还有那个骨科的，髋关节脱位，我们陈医生手一推一拉，咔嚓一下，就好了！您家闺女这病，碰上我们陈医生，那算是找对人了！”
他这番话说得，跟街边卖大力丸的似的，偏偏他那张胖脸又写满了真诚，让人想不信都难。
苏晴的母亲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眼里的绝望，总算是被冲淡了几分。
没过多久，刚才那女医生又跑了回来，脸色比去的时候还难看。
“马主任……药……药房那边，不给抓。”
“什么？”马主任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为什么不给抓？就说是我开的！”
“我说了，可……可药房的刘药师说，这方子太大胆了，大黄用到了三十克，还是给一个皮肤病的女病人，这跟泻药没什么区别，万一吃出事，他担不起责任。”女医生快要急哭了。
“胡闹！”李维刚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一个抓药的，还敢对医生的方子指手画脚了？反了他了！”
他说完，瞪了陈明一眼：“你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我倒要看看，谁敢不抓我们中医科的药！”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王振平见状，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挺起胸膛对马主任说：“马主任您放心，我们李医生出马，一个顶俩！别说一个刘药师，就是药房主任来了，也得乖乖抓药！”
说完，他也跟了出去，嘴里还喊着：“老李，等等我！我给你掠阵！”
病房里，只剩下陈明、马主任和苏晴母女。
马主任看着陈明，眼神复杂。这个年轻人，不光是自己医术惊人，他身边的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陈明倒是没受影响，他走到苏晴身边，轻声说：“别怕，药很快就来。喝完药，可能会有些不舒服，肚子会疼，想上厕所，这是好事，说明药力到了，在帮你把身体里的‘垃圾’排出去。”
苏晴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神采。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到十分钟，李维刚和王振平就回来了。
李维刚手里，亲自端着一个刚从药房拿来的代煎药保温桶。王振平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塑料桶，里面是刚熬好的外用药水，热气腾腾。
“药来了。”李维刚把保温桶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脸色依旧难看，显然刚才在药房没少发火。
王振平则邀功似的说：“祖师爷，您是没看见，老李刚才那威风！他把方子往桌上一拍，冲着那刘药师就吼，‘这药今天你抓也得抓，不抓也得抓！出了事，我李维刚一个人担着！’吓得那刘药师脸都白了。”
李维刚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他亲自倒了一碗药，药液呈深褐色，一股浓重的大黄和草药混合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喝吧。”李维刚把碗递给苏晴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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