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皮肤科的疑难杂症
李维刚那句带着嫌弃又透着点无奈的评价，没想到让王振平听到了，他去而复返，推开门探出了那张胖脸。
“听见没？祖师爷！老李都承认我是个热闹的人了！这说明我不是可有可无的，我是气氛调节剂！”他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仿佛得了个天大的表扬。
陈明哭笑不得，李维刚则是把脸扭向窗外，连个后脑勺都懒得给他。
接下来的几天，王振平彻底贯彻了他“人肉挂件”的理念。
陈明看书，他就在旁边搬个小马扎坐着，手里拿着个小蒲扇，也不管办公室里开着空调，一个劲儿地扇风，嘴里还念念有词：“祖师爷用脑过度，得降降温，这叫物理降温，中西医结合！”
陈明写字，他就把一杯温度刚好的枸杞菊花茶递到手边：“祖师爷润润喉，脑力劳动费津液，得补回来！”
李维刚忍无可忍，一天能把他从办公室里轰出去八趟。可王振平脸皮厚如城墙，前脚刚被踹出去，后脚就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又溜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憨厚的笑：“老李，别上火，来，吃块西瓜败败火。”
气得李维刚血压都快高了，却又拿他没办法。
整个中医科，因为王振平的存在，倒是真应了那句“热闹”。
陈明的心思，则全在李维刚给的那几份往届真题上。
题目确实刁钻。
比如有一题，问“《伤寒论》中，‘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当如何论治？”
这出自《伤寒论》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寻常医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李维刚在旁边用红笔批注道：“此非真热，乃阴盛格阳，假热之象。当以麻黄附子细辛汤破阴通阳，不可为假热所惑，误用寒凉。”
寥寥数语，直指要害。
陈明这才明白，李维刚给他的，根本不是什么真题，而是一份浓缩了他几十年临床经验的武功秘籍。
他看得越发投入，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内科的熟练度，在这些深厚的理论和实践结合中，似乎又有了一些微小的提升。
周五下午，距离最终考核只剩一个周末。
王振平正拿着个小刷子，仔仔细细地给陈明的茶杯做“保养”，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嘴唇都在发白。
“李医生！陈医生！求求你们，快去看看吧！”
李维刚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皮肤科！皮肤科的马主任让我来请陈医生过去会诊！”女医生喘着粗气，指着门外，“17床的病人，出事了！”
李维刚的脸沉了下来：“皮肤科的病人，找我们中医科干什么？”
“病人是……是市舞蹈团的首席，叫苏晴。她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皮肤病，全身没有一寸好皮肤，又痒又痛，流黄水，结厚痂，看了一年多了，什么法子都用了，就是不见好。”女医生语速极快，“今天下午，她不知道怎么了，情绪突然崩溃，拿着水果刀要自杀，幸亏被她母亲拦住了。现在人是救下来了，可就是不说话，不吃不喝，眼神都是直的。马主任他们也束手无策，说病在皮肤，根在心里，想请陈医生过去看看，能不能……用中医的法子，开解开解。”
又是疑难杂症。
李维刚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胡闹！陈明下周一就要考核，现在哪有时间管这些闲事！”
他现在把陈明当个宝，生怕出一点岔子。
陈明却放下了手里的书，站了起来。
“李医生，我去看看吧。”
“你……”李维刚瞪着他。
“我是一名医生。”陈明的声音很平静。
六个字，让李维刚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陈明那双清澈的眼睛，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王振平，你也跟着去，保护好陈明，别让那些搞皮肤的欺负他！”
“得令！”王振平把小刷子往口袋里一插，瞬间切换到保镖模式，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陈明身后。
皮肤科病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孩蜷缩在病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她的母亲坐在一旁，双眼红肿，不停地抹着眼泪。
皮肤科主任马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地中海，看到陈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医生，你可算来了。这病人……唉，我们是真没辙了。”
陈明点了点头，走到病床边。
他没有急着去掀被子，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女孩。
“苏晴，你好，我是中医科的医生，陈明。”
女孩的眼珠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反应。
陈明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说：“我听过你的名字，三年前，你在市里的大剧院跳过一支舞，叫《雀灵》，我当时在电视上看的，跳得真好。”
提到《雀灵》，女孩那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支舞，现在还在我脑子里。”陈明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尤其是最后那个旋转，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在晨光里抖落满身的露珠。那种生命力，真美。”
女孩的身体，在被子里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陈明知道，他的话起作用了。
“能让我看看你的手吗？”他问。
沉默。
许久，一只缠着厚厚纱布的手，从被子里颤颤巍巍地伸了出来。
陈明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很快就露出了手的真面目。
皮肤红肿溃烂，指甲因为长期的搔抓而变形、增厚，手背上布满了黄色的痂皮和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马主任在一旁叹了口气：“典型的湿疹样皮炎，顽固性、复发性。我们能用的药都用了，从外用的激素药膏，到内服的抗组胺药、免疫抑制剂，一开始有点用，但很快就复发，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陈明没说话，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苏晴手腕的脉搏上。
脉象滑数，兼有弦象。
滑为湿，数为热，弦为肝郁。
湿热蕴结，兼有肝气不舒。
这是常规的辨证。但陈明知道，如果只是这么简单，马主任他们不至于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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