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祖师爷，您还缺挂件吗
周五的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诊室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本《医学衷中参西录》，看得入神。昨晚沈月的那个电话，像一颗扔进湖里的小石子，起初泛起了一圈涟漪，但很快，湖面就恢复了平静。
对他而言，那段过去，已经彻底翻篇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二百来斤的球形闪电滚了进来，伴随着一股浓郁的……烤红薯的香气。
“祖师爷！我给您带早点了！”
王振平献宝似的捧着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烤红薯，颠颠地跑到陈明桌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他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陈哥”这个称呼，直接一步到位，自认门徒了。
“王医生，你天天往我们中医科跑，你们科室主任没意见？”陈明放下书，接过一个还烫手的红薯，哭笑不得。
“嗨，我们那儿，闲得能长草。再说了，我这是来学习先进思想，汲取前沿知识！”王振平说得义正言辞，然后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祖师爷，您猜怎么着？昨天下午，ICU那个张大爷，已经能下床自己走两步了！家属专门跑到我们科，见人就夸您是华佗在世，搞得我们主任以为我改名叫陈明了。”
陈明剥开红薯皮，黄澄澄的薯肉冒着热气，香甜软糯。他咬了一口，含糊道：“恢复得不错就行。”
正说着，李维刚端着他那标志性的掉漆茶缸，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腻在陈明身边的王振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王振平，你属苍蝇的吗？天天往这儿飞？”
“李主任早上好！”王振平立马站得笔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我这不是来给祖师……给陈医生送点爱心早餐，联络联络同事感情嘛。”
李维刚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烤红薯上，又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王振平见状，胆子又大了起来，他搬了张椅子，硬是挤在陈明和李维刚中间的过道上，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
“王医生，我看你干脆跟院里打个申请，直接从中西医结合科调到我们中医科算了。”陈明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这天天来串门，都快成我们科的编外人员了。”
陈明本是句玩笑话，谁知王振平听了，两眼“噌”地一下就亮了，他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哎呀！祖师爷！您怎么不早说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搓着手，胖脸上满是憧憬，“我要是能调过来，天天跟着您，端茶倒水，捏肩捶腿……不，是聆听教诲！那我这医术，还不是‘嗖嗖’地往上涨？”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一代名医的光辉未来：“我这就回去写申请！不，我先去人事科探探口风！就说，是陈医生您亲自点的将！”
“你敢！”
李维刚手里的茶缸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黑着脸，瞪着王振平，那眼神，活像自家白菜地里钻进了一头猪。
“我们中医科是垃圾回收站吗？什么人都往里要？”李维刚的声音冷得掉冰碴，“陈明是我们科的人，你算哪根葱？想调过来？下辈子吧！”
这话说得，占有欲十足。
王振平被他吼得一哆嗦，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不就是想离祖师爷近一点嘛，至于吗……小气。”
他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李维刚的脸更黑了，刚要发作，陈明赶紧打圆场：“李医生，我开玩笑的。王医生也是一片向学之心嘛。”
“向学？”李维刚瞥了王振平一眼，满脸嫌弃，“他那脑子，除了吃就是睡，学得进去吗？别把你的智商拉到跟他一个水平线，然后被他用丰富的经验打败。”
“噗——”
陈明一个没忍住，差点把嘴里的红薯喷出来。他发现李维刚这人虽然嘴臭，但偶尔说出来的话，还挺有水平。
王振平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想反驳又不敢，只能用求助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陈明。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古怪的好笑。
就在这时，李维刚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丢给陈明。
“下周一，青年医师培训的最终考核，别忘了。”
陈明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份打印出来的往届考核的真题，上面还有用红笔做的批注，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李维刚的手笔。
“这次考核，分理论和实践两部分。”李维刚的语气严肃了起来，“理论就是闭卷考试，考的都是些犄角旮旯里的东西，你这几天把这些题做一遍，心里好有个数。”
“至于实践……”李维刚顿了顿，脸色有些凝重，“是从全院各个科室抽调真实病例，现场诊断，现场开方。考官不仅有咱们院里各个科的主任，听说……秦院长也会亲自到场。”
秦晚意也要来？
陈明心里微微一动。
王振平的八卦雷达瞬间开启，他忘了刚才的窘迫，凑了过来：“真的假的？秦院长也去？那这考核的规格也太高了吧！这哪是青年医师考核，这简直是选太子啊！”
“滚蛋！”李维刚一脚踹在王振平的椅子腿上，“就你话多！”
他转向陈明，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硬邦邦的：“总之，你别有压力。正常发挥就行，天塌下来，有我，还有黄主任给你顶着。”
话说得霸气，但陈明能听出里面的关心。
他心里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李医生。”
“知道就行。”李维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明听，“不过……也别给我们中医科丢人。尤其是别输给心内科那帮眼高于顶的小子。”
陈明笑了。
李维刚嘴上说着没压力，心里比谁都看重这次考核。这不仅是陈明个人的考核，更是整个中医科，在博爱医院扬眉吐气的一次机会。
王振平在一旁听着，抓耳挠腮，急得不行。他看着陈明，又看看李维刚，最后，一咬牙，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跑到陈明身边，一脸严肃地说：“祖师爷，虽然我调不过来，但我这颗心，永远是属于您的！从今天开始，到您考核结束，我就是您的人肉挂件！您走到哪，我跟到哪！端茶送水，铺床叠被，全包了！”
陈明：“……”
李维刚：“王振平，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从我眼前消失……”
“我滚！我马上滚！”
王振平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陈明递了个“我精神上支持你”的眼神。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李维刚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这小子……虽然蠢了点，但有时候，还挺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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