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逍遥散！
李维刚在本子上记录着，一边问：“之前给你开的归脾汤，没效果？”
“吃了两天，感觉胃里胀得难受，就没敢再吃了。”
李维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归脾汤是健脾养心、益气补血的经典方，对付这种心脾两虚的失眠本该对症，可到了她这儿，怎么就没效了？
他沉吟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明。
“你来。”
简单的两个字，让刘雅的目光也落在了陈明身上。她看着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医生，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她这病，市里有名有姓的老中医都瞧过，没一个能看好的，这么个毛头小子，能行吗？
陈明没有在意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开口：“你好，刘女士。除了心慌失眠，你是不是还经常觉得胸口发闷，像有块石头压着？两边肋骨的地方，也时常有胀痛感？”
刘雅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对！就是这种感觉！特别是生了气之后，更难受！”
“平时是不是还口干口苦，眼睛也发涩？”
“是啊！”刘雅的眼睛亮了起来，看陈明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医生，你怎么知道的？我之前跟别的医生说，他们都说是我心理作用！”
陈明没回答，而是伸出手：“我给你把个脉。”
三指搭在刘雅的手腕上，陈明闭上了眼睛。
脉象弦细，左手关脉尤甚。
弦脉主肝胆病，主痛，主痰饮。结合她的症状，病因已经很明确了。
“你这不是心脾两虚。”陈明收回手，语气笃定，“你这是肝郁化火，肝火上炎，扰动了心神。”
他转头看向李维刚，解释道：“李医生，患者脉象弦细，是典型的肝气不舒之兆。胸胁胀痛，口苦咽干，都是肝郁化火的佐证。她之前服用归脾汤，方中多是人参、黄芪、白术这类益气健脾的温补之品，肝气本就郁结不通，再用温药一补，无异于火上浇油，气机更加壅滞，所以才会感觉胃胀不适。”
李维刚捏着笔的手指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只看到了患者心脾两虚的“表象”，却忽略了肝气郁结的“本因”。这个年轻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刘雅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却感觉陈明说的比之前任何一个医生都更在理，更有说服力。
“医生，那我这病，到底该怎么治啊？”她紧张地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希望。
“病根在肝，不在心。光是安神、补心是没用的。”陈明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得疏肝理气，把堵住的气给顺开了才行。气顺了，火自然就降了，心神也就安宁了。”
他想了想，很快写下了一个方子。
“柴胡、白芍、当归、茯苓……再加一味丹皮，清热凉血，引血归经。”
陈明将药方递给李维含：“李医生，您看这个方子可以吗？”
李维刚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逍遥散！
这是疏肝解郁的祖方！
可陈明又在逍遥散的基础上，加了一味丹皮，减去了烧火的煨姜。如此一来，整个方子的药性就从单纯的“疏肝”，变成了“疏肝兼清热”，正好对上了患者肝郁化火的症结。
加一味，减一味，看似简单的改动，却让整个方子的效用发生了质的变化。这份对药性的精准把控，这份灵活变通的思路，哪里像一个刚从乡镇医院出来的年轻人？
“就按这个方子开。”李维刚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把药方递给刘雅，“先吃七天，下周一再来复诊。”
“谢谢医生！谢谢陈医生！”刘雅如获至宝，拿着药方千恩万谢地走了。
她刚走出门，办公室门口就探进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是胖医生王振平。
“老李，听说你这儿又来疑难杂症了？”王振平挤了进来，一脸八卦地凑到陈明身边，“陈医生，刚才那病人啥情况啊？我听外面人说，你三言两语就把人说得心服口服的。”
陈明笑了笑，还没说话，李维刚就冷哼一声：“你不是中西医结合吗？自己看病历去，看不懂别来问我。”
王振平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生气，嘿嘿一笑，还真就拿起桌上那份刚写好的病历看了起来。
“肝郁化火……逍遥散加丹皮……嘶，这思路可以啊！”王振平看得直咂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哎，我手头正好也有个失眠的病人，天天喊胸闷，我看也是肝郁，我这就给他开个逍遥散去！”
他说着，风风火火地就跑了。
李维刚看着王振平的背影，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摇了摇头，对陈明说：“别学他，样样通，样样松。”
陈明忍着笑，点了点头。
一个上午的门诊，很快就结束了。李维刚后面又让陈明看了两个病人，一个风寒感冒，一个脾虚泄泻，都是些常见病。陈明处理得游刃有余，开的方子也都合情合理，让李维刚挑不出半点毛病。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维刚把手头最后一本病历合上，伸了个懒腰。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袋，丢在陈明面前。
“下午没事的话，把这个看看。”
陈明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教学计划和几本厚厚的讲义。
“这是……？”
“院里搞的青年医师培训，下个月开始，每周一次。”李维刚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我给你报了个名。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看病，理论基础也得跟上。”
陈明心里一热。
这个培训，他听说过，是专门为院里有潜力的年轻医生准备的，讲课的都是各个科室的主任和外聘的专家，名额非常紧张。李维刚竟然会主动帮他报名。
“谢谢李医生。”
“谢什么。”李维刚摆了摆手，站起身，“走了，吃饭去。”
他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了一句：“下午，你那办公桌就搬过来吧，别在角落里待着了。”
说完，不等陈明回答，便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陈明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沉甸甸的培训资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嘴硬心软的李医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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