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特招，入职博爱
“胡说八道！”胖医生当场就拍了桌子，“黄连阿胶汤是治疗心肾不交的经方，怎么可能有问题？你一个乡镇来的，懂什么！”
“方子本身没问题，但用在这里，就是刻舟求剑。”陈明淡淡道，“病历上说，患者除了失眠，还伴有食少腹胀，大便溏薄。舌苔白腻，脉象沉细。这些都是典型的脾胃虚弱，痰湿内盛之兆。”
“所以，她失眠的根源，根本不是什么心肾不交，而是‘胃不和则卧不安’！”
“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胃虚弱，运化失常，痰湿内生，上扰心神，神不安则夜不寐。这时候你用黄连阿胶汤这种滋腻之品去强行滋阴降火，非但治不好病，反而会加重脾胃负担，让病情雪上加霜！”
陈明一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那两个跟着黄主任一起来的医生，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为一片茫然。
尤其是刚才拍桌子的胖医生，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黄主任那双藏在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明，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重新拿起了那份病历，手指在“食少腹胀，大便溏薄”那几行字上，慢慢地来回摩挲。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黄主任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考教陈明。
“脾胃虚弱，痰湿上扰……胃不和则卧不安……”
他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用方？”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诊断是根，方剂是果。能看出病根不算本事，能对症下药才是真功夫。
陈明心里跟明镜似的，不慌不忙地开口。
“治病求本，此症之本在于脾胃。当以健脾祛湿，和胃安神为法。若用黄连阿胶汤等滋腻之品，无异于雪上加霜，闭门留寇。”
“方用香砂六君子汤加减。党参、白术、茯苓、甘草以健脾益气；陈皮、半夏理气化痰，燥湿和胃；再加木香、砂仁行气醒脾。如此，脾胃健运，痰湿自去，胃气一和，心神自安，不寐可愈。”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每说一种药，每讲一个药理，都像是一块块砖石，搭建起一座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理论宫殿。
胖医生和另一个医生已经听傻了，他们虽然是主治医师，但平日里大多是按部就班，照着教科书和经验开方，何曾想过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啪！”
黄主任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那严肃的表情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赞叹！
“好！说得好！”
他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香砂六君子汤……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们这些老家伙，一看到失眠就想着心肾不交，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反倒忘了‘胃不和则卧不安’这条最根本的医理！”
他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承认了自己科室的诊断失误。
胖医生的一张脸，已经没法看了，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主任没注意到胖医生的窘迫，他几步走到陈明面前，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那眼神，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年轻人，你叫陈明是吧？”
“是，黄主任。”
“好小子！”黄主任重重地拍了拍陈明的肩膀，力气大得让陈明龇了龇牙，“基础扎实，思路灵活，不拘泥于死方，更难得的是有这份胆识！好！很好！我们中医科，就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
这句评价，分量太重了。
陈明的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积压了整整五年的委屈和不甘，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强忍着激动，挺直了腰杆。
“黄主任，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事实！”黄主任摆了摆手，转头对还愣在原地的林秘书说道，“小林，不用再面试了，就他了！”
“你去人事科，马上给他办入职手续！就说是我的意思，特招进来的！”
“啊？哦……好的好的！”林秘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胖医生和另一个医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特招？
要知道，博爱医院的中医科虽然不是王牌科室，但门槛之高也是出了名的。每年挤破头想进来的名校硕士不计其数，可科室编制就那么几个，黄主任在招人上更是出了名的挑剔。
可今天，他竟然为了一个乡镇卫生院来的临时工，破了例！
黄主任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他现在是越看陈明越顺眼，拉着陈明的手又交代起来。
“小陈啊，以后你就是我们科室的人了。你先从住院医做起，我把你分给李维刚带。他虽然脾气臭了点，但临床经验丰富，你在他手底下多看多学，有好处。”
“是，谢谢黄主任！”陈明连忙道谢。
他知道，这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从一个在乡镇卫生院被人呼来喝去，看不到半点前途的临时工，到市二甲医院的正式住院医师。
仅仅两天时间，他的人生，已是天翻地覆。
……
入职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当陈明从人事科科长手里，接过那崭新的工作证和白大褂时，还有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工作证上，印着他的照片和名字。
陈明，博爱医院中医科，住院医师。
他走到住院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前，看着倒影中那个穿着崭新白大褂，身姿笔挺的自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五年的蛰伏，五年的消磨。
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曾经也是天之骄子，也曾心怀天下，梦想着悬壶济世。
是沈月的拜金与背叛，是张灿的打压与欺凌，像一把锤子，将他从浑浑噩噩的梦中砸醒。
而系统的出现，则给了他一把重新站起来的梯子。
“沈月，张灿……”
陈明轻声念出这两个名字，眼神里没有恨，只剩下一种近乎于怜悯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纷乱的思绪压下，迈开脚步，朝着那个即将属于他的新战场走去。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卑微到尘埃里，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陈明。
他是博爱医院中医科的医生，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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