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又想走
暗卫营隐于府邸暗处，距离主院的书房还有一段不近的路程。
沈青梧低着头，不远不近地跟在谢玄弋身后。
正是春日里最好的时候，阳光透过连廊的格栅洒下来，暖意融融。
廊外的树梢上，不知名的鸟雀正婉转啼鸣。
谢玄弋穿着淡青色的长袍，行走在这一片绿意中，像是一幅会动的画。
随着步子的移动，衣角在沈青梧面前晃啊晃的。
她就这样盯着面前的衣角直勾勾的发愣。
脑子里的思绪开始漫无边际地发散。
按照道理来说，是不会让她一个伤员还当班的。
是的，暗卫还是轮班制的嘞。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暗卫营虽然是卖命的地方，但也是实行严格的轮班制的。
毕竟这活计需要十二个时辰保持高度警惕，若是连轴转不给休息，铁打的人都承受不住吧。
正想得入神，前方那道如画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来了一个急刹。
两人的距离本就不远，沈青梧还在盯着衣角发呆，脚下的步子根本没来得及收。
眼看就要撞上去，身体里属于暗卫的本能救了她一命。
她的双腿像钉子一样瞬间钉在原地，硬生生地止住了前冲的势头。但即便如此，惯性还是带着她的上半身猛地前倾。
鼻尖堪堪擦过了对方挺直的脊背。
甚至能感觉到那布料下紧绷温热的肌肉线条。
差一点点。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青梧明显感觉到面前的谢玄弋身体僵硬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吸气声。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是那原本从容的步伐乱了一瞬，随即迅速迈开大步，逃似地往前走去。
沈青梧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神经啊。
虽然心里在骂骂咧咧，但身体却很诚实。沈青梧迅速调整好状态，作为忠诚的狗腿子快步跟了上去。
毕竟，她现在真的是拿人钱财、替人卖命的下属。
靖王府的书房，沈青梧并不陌生。
她还顶着靖王妃的名头时，这里几乎是她待得最久的地方。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让他着人搬了两排紫檀木的书架进来，专门用来堆放她那些晦涩难懂的孤本医书。
再次踏入此地，鼻腔中瞬间涌入熟悉的、混合着松烟墨与陈年纸张的清冷香气。
沈青梧不动声色地抬眼扫过四周。
布局未变，只是曾经塞满书架的盲文典籍也全都被撤换成了正常的书籍。
谢玄弋并未理会身后的动静，径直走到黄花梨木的大案后坐下。
很快便有小厮奉上新茶，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沈青梧收敛心神，极其自觉地走到然桌案几步开外，屈膝跪下，垂首敛目，标准得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静候主子训话。
然而，预想中的盘问并未到来。
刚跪下一瞬，那道低沉喑哑的男声便再次响起：
“坐。”
谢玄弋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小厮将窗边的软榻清理出来。
小厮极有眼色地退下，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青梧依旧跪在地上，盯着地板上的木纹，脑子里却是一片茫然。
暗卫守则第一条：时刻保持警戒。
暗卫守则第二条：主坐奴跪。
从未听说过哪个暗卫当值的时候还能坐软榻的。这不合规矩。
但暗卫守则最重要的一条是，绝对服从。
空气中安静了两秒，她又听到头顶传来男声。
“坐。”这次语气重了两分，似乎下一秒就有恼意。
沈青梧心头一跳，“刷”地一下站起身，僵硬地挪到软榻边，屁股沾了个边，垂着脑袋坐得端端正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可以放松点，不用这样。”
下一秒，谢玄弋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依旧冷淡，却似乎缓和了一些。
沈青梧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满脑子疑惑：谢玄弋都这么体恤下属吗？记忆力没有这样啊。
虽然心中腹诽，但她还是很听话地稍稍松懈了腰背紧绷的肌肉，只是视线依旧低垂，盯着别处的虚空发呆。
“你这次救了我，想要什么赏赐？”
谢玄弋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突然抛出了这个问题。
沈青梧怔了一瞬。
暗卫确实有奖赏机制，但大多是金银细软。
暗卫皆是靖王府收养的孤儿，给吃给喝给住，有天赋的训练成暗卫，全都是那些孩子主动留下的，他们想报恩。
离开的话，要等到三十岁，能拿着一笔钱去过下半辈子的安生日子。
已经是世道上难得的好差事了。
但从来没听说过，救了主子还能自己提要求的。这不是暗卫分内之事吗？
沈青梧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这具身体今年刚满二十一岁，正是年轻力壮、最好用的时候，也是暗卫营的主力军。
如果要熬到三十岁，还得再在刀尖上舔血九年。
既然主子开了恩典……
她咽了口唾沫，沙哑着嗓子，诚恳地开口：
“属下……想提前离开靖王府，回归乡野。”
拿着现在的赏银，加上提前退休，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买两亩地，岂不美哉？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青梧明显感觉到屋内的温度陡然下降。
即使低着头，她也能感觉谢玄弋现在的心情很不美妙。
就在这时，系统电子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叮咚！警告！目标谢玄弋黑化值上涨5%！】【当前黑化值：71%】
沈青梧：？
她说错什么了吗？这不是正常的职业规划吗？
“抬起头。”
谢玄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沈青梧顺从地抬起头，但依然谨记着尊卑有别，视线低垂，死死地盯着别处的地面，不敢逾越半分。
“看着我。”
谢玄弋再次发话。
沈青梧动作一顿。
她缓缓地、一点点地将视线从地面开始往上挪，扫过桌角，扫过他那绣着暗纹的衣襟上，向上移动。
终于，她对上了谢玄弋的眼睛。
那是一双如深渊般幽暗的眸子，里面翻涌着沈青梧看不懂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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