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起看初雪
秀秀姐的死，像一场无声的酸雨，落在了沈青梧的心上。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身上都开始带着一股浓浓的疲惫感。
她的话变得更少，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谢玄弋不会告诉她“你要走出来”，也不会说那些苍白的安慰话。
他只是默默地陪伴着。
他把家务做得比以前更细致。会把热好的饭菜端到她面前，安静看着她吃下去；会将院子里晒干的草药一捆捆收好，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会把火盆烧得旺旺的，让她一抬眼就能看到那跳动的、温暖的火光。
日子就这样，在沉默和陪伴中，一天天过去。
南安村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傍晚时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到了夜里，窗外就飘起了鹅毛般的雪片，无声无息地覆盖了院子里的枯草和屋顶的茅草。
屋里烧着旺旺的炭火，将整个房间都烘得暖意融融。
沈青梧和谢玄弋正围着火盆取暖。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有些出神。
她忽然“诶”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她偏过头，看着谢玄弋，眼底映着细碎的火光，“书上说，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初雪，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有趣的知识点。
可谢玄弋却在那一瞬间，怔住了。
他盯着她的脸，看着她那双被火光照亮的、清澈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这两个多月来，她的气色好了许多。
不再是初见时那副面黄肌瘦的模样，脸颊上终于养出了一点肉，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明亮。
苍白的唇色也恢复了红润，像雪地里开出的一点红梅。
他知道，她不是在对他表白。
她的“喜欢”，和他心里的“喜欢”，不是同一种东西。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生出了一丝奢望。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轻轻地挤出一句话，那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希望是真的。”
她在看雪。
而他，在看她。
初雪过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冷。
沈青梧最近迷上了一个活动——冬钓。
青翠谷地处南方，即便是在最冷的冬日，江水也只是寒气逼人，并不会结上厚厚的冰。
每到下雪天，或是天色阴沉得厉害的时候，她就会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个圆滚滚的粽子。
然后搬个小板凳，扛着一根自己削的、简陋的竹制鱼竿，一个人跑到江边去。
她不求钓上多少鱼，很多时候，她甚至连鱼饵都懒得挂。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和泛着冷光的江面，一看就是一下午。
一开始，谢玄弋很担心。怕她会生病。
尝试劝阻，可每次沈青梧都会淡淡地说‘没事的’。
后来他发现，她坐在江边的时候，整个人是放空的。
那双总是清亮又专注的眼睛，此刻没有了焦点，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的水天相接之处。
风吹过，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和发梢，她也仿佛毫无察觉。
那一刻的她不像是这个尘世间的人。
她像一只即将振翅远飞的鸟，仿佛下一秒，就会乘着风，消失在这片苍茫的天地之间，再也抓不住。
谢玄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他抿了抿唇，再也没有阻拦过。
只是想尽一切办法，给她添置更暖和的装备。
他用打来的猎物皮毛，亲手给她缝制了一顶更厚实、更能遮风的帽子。
甚至还学会了用铜皮敲打出一个小小的手炉，每次她出门前，都会把里面烧得暖和的炭火填满，塞进她手里。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试图用一点点人间的烟火气，留住那只随时可能会飞走的鸟。
......
沈青梧的医术，在这十里八乡的名声，是靠着一个个实打实的病例传出去的。
自从她用那个“肾精亏”的方子，真的让钱乡绅那位争宠的小妾“固宠”成功后，那位小妾便彻底成了她的忠实信徒。
只要药一用完，她就会派人来请沈青梧重新开方子。
可这么久过去了，她的肚子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南安村的山坡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小妾终于坐不住了。
这一日，她又派人来请，直接请沈青梧去府上，为她好好地、彻底地搭一次脉，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沈青梧到的时候，小妾正坐在梳妆台前，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支金步摇。
她如今是钱府最得宠的姨太太，虽然后院里又添了几个更年轻貌美的新人，却都没能越过她去。
“你可算来了。”她从镜子里瞥了沈青梧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沈青梧没说话，只是放下药箱，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搭上了她的脉搏。
屋里燃着上好的熏香，香气浓郁。
沈青梧闭着眼，静静地感受着指下的脉动。
一息、两息、三息……
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收回了手。
“怎么样？”小妾急切地问，“我有什么毛病？”
沈青梧看着她，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是你的问题。”
那就是钱乡绅的问题了。
小妾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沈青梧没有理会她的神情变化，只是从药箱里取出一包早就备好的、用油纸包着的药粉，放到她面前。
“这个东西不好治，得慢慢调理。”她淡淡地说。
她说的“不好治”，指的是这种涉及到男子根本的病症。
在这个时代，确实难以根治，需要长时间的调养，且效果未必显著。
说完，她看着小妾那副若有所思、脸色变幻不定的样子，心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靠着男人恩宠过活的女人，当发现这个男人本身出了问题时，会作何反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没忍住，唇角轻轻勾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她自己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可这个笑，落在小妾眼里，却瞬间被解读出了千百种含义。
她看着沈青梧，心头猛地一震。
‘她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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