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她这下真的破防了

这一下，谢玄弋是真的不能再落地了。

他被沈青梧要求必须在床上躺着，哪里也不许去。

连草堂那边，都是沈青梧亲自去了一趟，替他请了假。

老先生听闻他伤势复发，连连叹气，又关切地问了许久，最后还硬是塞给她几包上好的补品，让她带回去给他好好补补身子。

于是，两人之间的身份，就这么戏剧性地倒转了过来，躺在床上的变成了谢玄弋。

沈青梧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自己都觉得，他俩可真能折腾。

好在后面的日子里，谢玄弋都还算安分。

他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沈青梧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们的日子，又回到了那种平淡而安静的节奏。

一个在屋里看书写字，一个在院里晾晒采回的草药。偶尔，颜澜会提着野味来蹭饭，李奉也在被拒绝之后没有再主动找过沈青梧，只是会在路上偶遇的时候远远打声招呼。

一切都很好。

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直到那个安静的、没有任何预兆的夜晚。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像战鼓一样，在死寂的夜里猛地炸开。

沈青梧立刻从床上惊醒，披上外衣就去开门。

门一拉开，一股带着寒意的夜风灌了进来。门口，杨秀秀的丈夫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

“妹妹……求你……求你快去救救秀秀……她……她要生了，可是……可是血……好多的血……”

沈青梧心头猛地一沉。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去背药箱。

谢玄弋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沉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沈青梧的动作一顿。

“你在家待着。”她说。

“外面天黑，路不好走，你一个人太危险。”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沈青梧回过头，看着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人命关天，别在这时候争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叮嘱。

“你腿伤还没好，不许跟着出去。就在家等我，好吗？”

谢玄弋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沈青梧这才背上药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里。

门被重新关上，屋里又恢复了死寂。

谢玄弋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握着床沿的手，一点一点地收紧，直到骨节泛白。

……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

杨秀秀家挤满了人，血腥味和女人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产妇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身下的被褥早已被血浸透。

胎位不正，引发了大出血。

沈青梧用尽了所有的知识和手段——针灸、汤药，甚至是一些这个时代不该有的、从现代记忆里扒出来的急救手法。

可血，还是止不住。

杨秀秀的丈夫跪在地上，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大夫……两个都救……求你把他们两个都救回来……”

“保大还是保小”这个残忍的选择题，她甚至都没有机会去做。

血，一点一点地流干。产妇的呼吸，也一点一点地微弱下去。

最终，在她怀里，彻底没了声息。

连带着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也一同，死在了这个黎明前的、最黑暗的夜里。

……

谢玄弋在屋里，等了一整夜。

他听着外面的风声从呼啸到停歇，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泛起鱼肚白。

她还是没有回来。

心底那股不安，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拄着拐杖，推开门，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温和的阳光透过薄雾，斜斜地照在村子的小路上，给湿漉漉的青石板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当他走到杨秀秀家门口时，院门正虚掩着。

他看见她从屋里走出来。

满身血污，失魂落魄。

那身总是干净整洁的衣裳，被血染得斑驳不堪。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那片温暖的、明亮的阳光下，一双眼睛却空洞洞的，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漂亮的木头娃娃。

谢玄弋拄着拐杖，站在门外，一步也无法再向前。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青梧看着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她声音沙哑，轻得像梦呓。

她说：“我好像……一直都救不了所有人……”

他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第一次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什么也没说。

只是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她面前。

然后伸出手，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并不算宽阔，还带着少年人的清瘦，可在那一刻，却像一座可以抵挡一切风雨的山。

他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只是用力地抱着她，让她能在他怀里，感受到一丝支撑的力量。

沈青梧的身体是僵硬的。愣愣地站着，任由他抱着。

过了许久，她才像是终于从那片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绝望里，找回了一点点知觉。

她的手指试探性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然后把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

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只是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巢的、疲惫不堪的倦鸟，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谢玄弋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不是你的错。”他说。

“这不是你的错。”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已经……尽力了。”

沈青梧的身子，在他怀里，轻轻地抖了一下。

一直以来，她都习惯了冷静、理智地去面对一切。

无论是被刁难，还是被追杀，她都能用最快的速度分析利弊，找出最优解。

她是靖王妃，是神女，是任务执行者。她不能软弱，也不能犯错。

可此刻，在这个少年的怀里，她好像终于可以，不做任何人。

她只是一个会失败、会痛苦、会自我怀疑的普通人。

谢玄弋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一下一下，轻轻地、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也像是在安抚，许多年前，那个同样无能为力的、小小的自己。

阳光穿过薄雾，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可谁也没有觉得暖和。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些伤口，是阳光照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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