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愿意
民众的恐惧，从来都很简单。
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死后能不能去个好地方。
谢铭不过随手散布了一个谣言。
可谣言一旦传开，就不受任何人控制。它们像是插上了翅膀，变幻出无数版本，顷刻间飞遍整个难民区。
“喝了药，就是和瘟神做交易。”
“瘟神给的药，总要拿灵魂换。”
“这辈子吃了，来世就要下地狱。”
即使有人站出来解释，也说不清楚。孩子喝药时眼巴巴地抬头问：“娘，我不想下地狱，这药真的不能喝吗？”
做父母的心里酸涩，却只能应声“诶”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住孩子的嘴，示意他别乱说。可当汤药递出去时，手却犹豫着，不自觉长叹一声。
谢铭死都没想到会是沈青梧，这个绝对不可能的人。
当时在中秋宴会上一见，就觉得此女不一般，后来他也想着将人拉入麾下，为他所用。
可惜，对方似乎不领情。
结果现在出这样一档子事，谢铭的第一反应是‘再去找她’。
“沈青梧啊沈青梧……”
他低声喃喃，唇边扬起一丝诡谲的弧度。
“这次孤再去找你。若你肯乖乖听话，孤自会护你周全。若还执意不从……”
他眼神骤冷，话音沉沉。
“那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吧。”
指尖一顿，谢铭缓缓勾起笑容。
“孤，还挺喜欢你的。”
沈青梧再次踏入灾区时，第一眼便觉出异样。
往日里，总会有几个孩子一窝蜂地跑过来，拽着她的袖子，喊她“沈清姐姐”“神医”，缠着她讲故事，或者央求她多分一块麦芽糖。
可今日，他们却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半只眼睛偷看她，一旦被她的目光触及，便慌忙缩了回去。
她之前教这些人的消毒办法隔离办法大家都开始不用了，短短几日，他们似乎就忘记了是谁曾将他们从生死边缘救回来。
他们觉得，她教的分明就是邪术。
沈青梧看着倒在地上的水桶，愣了下，抬眼望去，只见几个部下站在不远处，朝她微微摇头。
即便他们再想教导灾民，也无法强迫他们遵守。更有人背地里偷偷将药汤倒掉，一边倒，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邪术”。
沈青梧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她明明立在众人之中，却被硬生生隔开一个大圈，仿佛四周的空气都在逼迫她。
她垂眸沉默了一瞬，没有解释，也没有强求。只是转身，打算回医部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她曾耗尽心思布置的医部，原本煎药处火势鼎盛，三四排药罐子齐齐炖煮，热气腾腾，才能勉强保证所有人的用药。
可今日，偌大的营帐里只剩下三两口药罐还在冒着热气。
并不是因为病情痊愈，而是人们连药也不敢喝了。
帐篷里空无一人，风吹过，掀起药罐边的布帘，带出冷清的气息。
沈青梧静静立在药罐前，低头重新抓了一把药，放在正在沸腾的药罐子里，一股热气往上扑，熏得她眼眶红红的。
她想，这个药是真的苦啊。
愣神之际，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上沈青梧的脸颊。
她猛地一怔。
抬头看见谢玄弋站在她身边，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双眼覆着白绫，除此之外再无遮挡。
她吓了一跳，警惕地左右张望，见他将自己拉到帐篷的角落，这才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没有人看见你吧？”
谢玄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指尖反而捏住她的手，低声道：“卿卿，我来接你。”
沈青梧一时没说话，脑子里在快速构思着解决办法。
敏感如谢玄弋，他很快觉察到她的不对劲：“怎么了？受委屈了？”
沈青梧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轻的，带着无奈：“嗯。他们宁愿相信神罚，也不信药效。没办法。”
谢玄弋的笑意没有变，可笑容却像蒙上了一层假面，暗沉阴郁的气质浮现出来，半张脸落在帐篷阴影中，更显冷冽。
沈青梧摆了摆手，叹息一声：“唉，也没什么，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总不能去证明我不是瘟神吧？莫须有的事，又要如何自证？”
说着，她自嘲地笑了笑。
谢玄弋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在她说完后伸手，忽然摘下了她脸上的口罩。
沈青梧吓得一惊，连忙抬手去捂：“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不用担心。”谢玄弋声音低沉，却笃定安稳，他坚定地拨开她的手，手指落在她脸颊，缓缓一圈一圈地解开她缠在脸上的绷带。
白布滑落，他一边动作，一边开口：“卿卿，有些事还没到定数，现在我不能说太多。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京？日子或许没有现在这样富足，但至少自由。”
他说到这，停顿片刻，眉心微蹙，似乎在斟酌：“若你不愿意……那我再想别的办法——”
“我愿意。”话没说完，沈青梧轻声打断了他。
谢玄弋动作一顿。
绷带已完全解开，她的面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睁着清亮的眼睛，直直望进他心底，重复了一遍：“我愿意的。”
这句话落入耳中，谢玄弋只觉心神轰然，仿佛烟花骤然在脑海炸开。他整个人像被浸在一池温水里，呼吸都发烫。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他垂下眼，声音低低的。
沈青梧摇头，神情认真：“不用的。需要解释的时候，你自然会告诉我。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对吗？”
谢玄弋的手微微颤抖，缓缓抬起，落在沈青梧纤细的后颈上。那力道极轻，几乎称不上束缚，他整个人却紧绷到极点。
滚烫的想法燃烧着他的理智，眼神中的墨色越来越浓重。
他缓缓俯身，靠近她的面庞，在她胎记斑驳的半张脸颊上轻轻触了一下，唇瓣只是稍纵即逝地一贴，下一瞬便迅速退开。
快得让沈青梧来不及反应，她甚至没捕捉到那一瞬间的温度。
她怔怔地抬手，摸上自己的脸，指尖落在那片胎记之上，眼神微微发颤。
耳边传来谢玄弋低沉的声音，字字缓慢而坚定：“那么，从现在开始，不需要你再藏在暗处救人了。如今……你就是神女。”
沈青梧的脑子仿佛瞬间被电流击中过，轰的一声炸开。她下意识地去捕捉其中的深意，眼神闪烁不定。
最近谢玄弋的伤势、他的出现、他对一切似乎早有准备的笃定态度……线索像是碎片般在她脑海中飞快拼接，她模糊地抓住了某种真相。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9897/3947821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