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需要你们的帮忙
王楷不想淌这趟浑水。他微微眯起眼,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破毯子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男人低低的咳嗽声从远处传来,带着压抑。
王楷“啧”了一声,索性再翻个身,把半边脸都埋进臂弯里,想堵住耳朵。
他突然想起了几天前的事。
那天施粥,他去得有些晚,排在队伍的最末尾,知道轮到自己时,多半连锅底的稀米汤都舀不上几勺。
他垫着脚往前看,急得低声骂了两句。
就在这时,前面一个瘦得不成样子的男人回过头来,眼里带着笑,声音沙哑,却很温和:“你排我前面吧。”
就一个位置,能有什么区别呢?谁先谁后,根本没什么意义。可那男人还是让了他。
思绪还没散开,耳边已传来几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拳头砸在骨肉上的声音。王楷侧过头,就看见那几个彪形大汉已经动手,拳脚狠狠落在瘦男人身上。
他们想把他拖到角落去,那样方便下手。
王楷咬着牙,眉心越皱越紧。
下一瞬,他猛地坐起来,冲过去,一把拦在那男人面前,抓住了对方如石块般砸下来的拳头。
他是村里最壮实的小伙,跟着一个云游的武僧学过几招三脚猫功夫,此刻他脚下生风,在几个人之间周旋,不停挡下攻击,把他们引离角落。
那几人叫骂着:“多管闲事!”
王楷想,今天这闲事,他还真管定了。
虽然有些功夫,但寡不敌众,再加上这一路饿得连树皮都啃过,力气早已不济。渐渐地,他处于下风。
忽然,那几个高大的身影一齐踉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膝盖,“扑通、扑通”跪在地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几名身着巡游侍卫服饰的人闪了出来,长剑森冷地抵在几人的颈侧。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几个大汉面色一变,屁滚尿流的跑了。
王楷双膝一软,跪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这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托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药包。
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身形削瘦的人,脸上缠着绷带,遮去了大半五官,乍一看连性别都分不出来。
对方低声问:“你愿意跟我一起干吗?”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力量。
王楷愣了半晌,才意识到——这是个女人。
就这样,王楷成了这片帐篷暗地里的掌权者。
沈青梧给了他两把刀,她又给了他食物的分配权,但条件很简单:他必须跟她一起去偷粮。
王楷第一次到达指定地点,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天色压得很低,连月亮都藏了起来。
他走近时,看见黑暗中闪着星星一样的光,那是三四十双眼睛,沉默地盯着前方,亮得渗人。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沈青梧开口。
这些人,是她在过去两天里一一找来的。
有拳脚功夫的,有能言善辩的,有会医术、懂包扎的,也有见不得欺凌弱小、敢于出头的。
男女都有,甚至女的比男的还多。
沈青梧站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墩子上,微微抬头,视线缓缓扫过人群。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坐的各位,应该都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
她的目光像刀锋般锋利,“召集你们,不是因为你们可怜,而是因为你们都是能人异士——能力不比那些当官的差。你们做的,不只是救别人,也是在救你们自己。”
寒风中,众人的眼神齐刷刷聚到她身上,燃起一种原始的求生欲。
她顿了顿,声音稍稍压低,像是在悄悄剥开他们心里的伤口:“我知道,你们或多或少都被欺凌过。有人被抢过最后一口饭,有人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面前,有人不服气却不敢出声……我也一样。”
风声卷过,带起几人的衣角。她直视着他们,像是在一一点名:“既然不甘心,那就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靠他们的施舍,你们只能等死。靠自己,才有一线活路。”
像是火星落进干枯的柴堆,低沉的空气开始躁动。
她抬手,指向各个方位,开始安排——
“赵成、刘大山,你们俩带三个人,去东门引开守卫。”
“冯嫂子、李婶,等下你们去西面,那边守得松,照顾伤员的事交给你们。”
“王楷、陈虎,带上腿脚快的四个,等我信号一到就去开门。”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她不仅认得他们每个人的脸,还能叫出名字。
她在最短的时间内记住了他们所有人。
那一刻,沈青梧站在夜色里,像团燃烧的火焰,吸引着这些原本孤零零的星星,汇聚成光。
而那光,足以让那些高坐衙门、养尊处优的官宦措手不及。
一夜之间,风声骤紧。
好几户赈灾官员的家里,都遭了贼。
可奇怪的是——被偷的不是金银细软,不是玉器字画,而是粮仓。
成袋的米面,捆扎好的布匹,一夜之间被搬得干干净净。
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到这些贼是灾民。
可是,这些赈灾官员的家里,怎么会囤着那么多粮食和布匹?
这些东西,本是皇家粮仓直接下拨给灾区的。按理早就该分到灾民手中,怎么会落在他们的私宅?
难道他们借着职权,暗中扣押物资,再高价卖出,从灾民的血泪里捞银子?
如此一来,那可就是发国难财,踩着白骨吃肉。
这些官员却没有一个敢出声。
因为他们很清楚,一旦事情捅出来,不仅官帽不保,连脑袋都可能掉。
于是,被偷了粮的几户人家,这几日连门都不敢多出,活得像缩在墙角的耗子。
走路都得先探头看看四周,生怕哪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后颈。
也有几个胆子大的,心想:你偷我东西,我就去你们难民营里找回场子。
反正找不到偷的人又如何?
对他们来说,所有的灾民都是一张张可以任意踩踏的脸。
可意外的是,这些人全都败得很惨。
有个官带着四五个打手,闯进难民营,指着鼻子骂骂咧咧。
刚骂了几句,就察觉到不对——从他踏进营地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道锋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游走。
那些目光不吭声,却冷得叫人头皮发麻。
打手们原本还嚣张,可越走越心虚。
到最后,他们根本没找到想“立威”的对象,反而在一次推搡中被反击——拳脚夹着怒气砸下来,把那官和他的打手们打得鼻青脸肿、狼狈逃窜。
逃出营地时,他回头一眼,只见那些人又回到了各自的帐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群灾民,不再是任人鱼肉的烂泥了。
几个被抢的官员连上报都不敢。
因为一旦上报,那就是贼喊捉贼,事情闹大了,连朝廷都会顺藤摸瓜查下去。
于是,他们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血——不仅咽,还要装作没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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