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刮骨
心疼吗？
当然心疼。
但她是医生。
在疾病面前，仁慈就是残忍。
“周聿深，看着我。”苏轻菀俯下身，双手捧住他汗湿的脸，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别睡过去，保持清醒，想想那些想让你死的人，想想极夜，想想卡洛斯……你甘心就这样坐在轮椅上一辈子吗？”
周聿深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在那片血色的迷雾中，他看到了苏轻菀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倒影。
“不……甘……心……”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破碎。
“那就给我撑住！”
苏轻菀大喝一声，落下最后一针。
涌泉穴。
轰——
一股热流仿佛岩浆爆发，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周聿深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
药缸里的水剧烈翻滚，黑色的药液像是活了一样，疯狂地往他身体里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直到药液变成了清水，所有的药性都被吸收殆尽。
苏轻菀拔出银针，整个人虚脱地靠在缸边。
“好了……结束了……”
贺彬和冯毅连忙将周聿深捞出来，放在旁边的躺椅上，用毯子裹住。
周聿深闭着眼，像是昏死过去了。
“周总？”贺彬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就在所有人以为治疗失败的时候。
毯子下面。
周聿深的左脚小拇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幅度很小，但在场的几个人都是眼力极佳的高手。
“动了！”冯毅惊喜地叫出声，“刚才动了！”
苏轻菀长舒一口气，嘴角露出一抹疲惫却欣慰的笑。
神经接驳成功了。
她走过去，想要给周聿深擦擦汗。
就在这时，周聿深突然睁开了眼，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却亮得惊人。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苏轻菀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
“啊……”苏轻菀惊呼一声，跌趴在他身上。
周聿深的胸膛剧烈起伏，身上还带着浓烈的中药味和滚烫的体温，他死死盯着苏轻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狠劲。
“轻菀。”
“嗯？”
“等我站起来那天。”他在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我们就举办婚礼，震惊全世界的那种。”
苏轻菀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聿深已经力竭，头一歪彻底昏睡过去。
只剩下苏轻菀趴在他胸口，听着那强有力心跳声。
深蓝项目部的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周氏集团的元老级高管。
他们大多是跟着周沧海混日子的旧部，虽然大树倒了，但这些盘根错节的树根还在，一个个端着茶杯，眼神轻蔑地打量着主位上的年轻女人。
韩栩栩翻看着手里的财务报表，眉头微蹙。
“韩总监，”坐在左手第一位的财务总监王强，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茶水上的茶叶，“这笔款项审批流程复杂，得走董事会，您刚来不懂规矩我不怪您，但这字我签不了。”
周围响起几声意味深长的低笑。
这是下马威。
欺负她年轻，欺负她是韩家的“罪臣之女”，更欺负她是个女人。
韩栩栩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她没发火甚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强，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张X光片。
苏轻菀教过她：“这世上只有死人不会撒谎，活人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泄密。”
“王总监最近睡眠不太好吧？”韩栩栩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王强一愣，随即冷笑：“怎么？韩总监还会看病？我身体好得很。”
“是吗？”韩栩栩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步走到王强身后，“眼下青黑，指尖微颤，说话时下意识摸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这是极度焦虑的表现。”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是因为澳门那边的三千万赌债快到期了吗？还是因为……挪用公款填补窟窿的假账，做得不够平？”
王强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
“你……你胡说什么！”他色厉内荏地站起来，脸色却瞬间惨白。
韩栩栩直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轻轻拍在王强面前。
那是他私人账户的海外流水，以及几张他在赌场豪掷千金的照片。
这是周聿深给她的“尚方宝剑”，也是她今天立威的刀。
“王总监，我是不懂规矩。”韩栩栩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看戏的高管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我的规矩就是，谁挡了深蓝项目的路，我就送谁去陪周沧海养老。”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强瘫软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这字，能签了吗？”韩栩栩把钢笔递过去。
“签……我签……”王强颤抖着接过笔。
半小时后，韩栩栩走出会议室，后背其实也出了一层薄汗。
但她知道，这一仗她赢了。
下班后，她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被查封的韩家别墅。
作为债权人代表，她需要清点资产。
别墅里空荡荡的，曾经的奢华如今只剩下满地狼藉。
韩栩栩走进父亲韩执业的书房，打开了那个隐藏在书架后的保险柜。
密码是她的生日。
多么讽刺，那个为了利益可以牺牲女儿的父亲，却用女儿的生日做密码。
保险柜里除了几份地契，还有一个夹层。
韩栩栩伸手摸索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一张泛黄的照片。
她拿出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几十年前流行的碎花洋裙，笑得温婉动人，而在她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男人只有侧脸，但这侧脸……
韩栩栩瞳孔骤缩。
那个女人是她母亲秦洁。
而那个男人，虽然年轻，她却毫无印象。
一种巨大的不安笼罩了她。
韩栩栩迅速将照片夹进贴身口袋，转身快步离开了这栋像坟墓一样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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