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没走，也没躲
他心里门儿清：东突厥此番倾力而来，必是冲着他项上人头。林天于他有再造之恩，他若连累对方丧命，这辈子也别想抬头做人。
正狂奔间，忽觉前方空气一紧，风声骤厉，呜呜如鬼哭！
他本能拧腰横跃——
“嗖嗖嗖！”
漫天箭雨轰然砸落，密密麻麻钉入他方才立足之处，草皮翻卷，箭尾犹自嗡鸣不止。跋锋寒后背一凉：前有伏兵，后有追骑，左右丘陵亦有黑影闪动……四面皆敌，插翅难飞。
原想着甩开这群疯狗，再折返寻林天汇合。如今才明白——能活着站在这儿喘口气，已是老天开恩。
就这片刻迟滞，东突厥骑兵已如铁环合拢，将他死死围在中央。马队并不减速，而是绕着圈疾驰，马蹄踏起的烟尘裹着刀光，在日头下晃成一片刺目的银浪。刀锋映日，晃得人睁不开眼，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可跋锋寒连眨眼都不敢。他知道，那是对方在逼他松懈——只要眼皮一垂，破绽即现，下一刀，就该劈在他颈子上了。
“跋锋寒！”一名虬髯将领勒马喝道，声音粗嘎如砂石刮铁，“束手吧！你逃不掉，也撑不了多久。何必多费力气？”
跋锋寒拄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肩头微喘，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我跋锋寒站着死，跪着活——没这个规矩。今日若死，定要拉几个垫背的，够本！”
“呵……”那千夫长仰头大笑，弯刀在掌心慢条斯理地转了一圈，“就你一人？还指望救兵？醒醒吧，小狼崽子——你早就是瓮里的鳖，蹦跶不动了。”
他话音未落，忽听头顶一声长啸破空而至——
“谁说他没救兵？”
声如惊雷裂云，似龙吟九天，似虎啸深谷。围阵中战马齐齐人立嘶鸣，骑兵胯下一软，竟有人险些栽下马背！
话音未歇，一道人影已自高空俯冲而下，稳稳落在跋锋寒身侧，白衣猎猎，袍角翻飞，仿佛自云端踏风而来。
跋锋寒浑身一震，瞪圆双眼，嘴巴微张，活像见了鬼：“……林……林天？！”
“傻愣着干啥？”林天抬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拍了一记，语气里全是无奈，“这才几天，就认不出恩人了？”
跋锋寒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憨实里透着几分狼狈：“不是……您咋来了？这儿可不太平！”
“不太平？”林天扫了眼四周刀光，嘴角微扬，“我看挺热闹。倒是你——捅了多大的篓子？值得人家千里追杀？”
“嗐……小事。”他挠挠耳根，有点不好意思，“顺手宰了个老头。”
“老头？”
“毕玄的大徒弟……”
“哈！”林天朗声大笑，拍他肩膀一下，“好！有种！我就知道，你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敢烧狼王帐的跋锋寒！”
两人就这么站在刀丛箭林之中，谈笑自若，仿佛周围不是数百铁甲骑士，而是一群摆摊卖瓜的闲汉。
那千夫长脸都绿了，手中弯刀“锵”一声出鞘，怒吼震天：“中原杂种！既找死，老子成全你！”
林天懒懒抬眼，摇头一笑：“想杀我？你怕是还没活够。”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对方脖颈，轻声道——
“我赌你，比我先咽气。”
他面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千夫长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咆哮：“待会儿我看你骨头还硬不硬！上——宰了他们！”
早等得手痒的骑兵们齐吼一声，甩鞭抽马，座下战马扬蹄嘶鸣，如离弦之箭般朝二人猛扑过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林天身形一晃，竟从整排疾驰的骑阵中穿了过去。众人只觉耳畔掠过一阵冷风，衣襟微扬，可扭头四顾，连个影子都没捞着。
等这群骑兵冲到半途，猛地一怔——方才明明并肩而立的两人，眨眼间只剩下一个！他们面面相觑，脸色煞白，眼珠子都快瞪出眶来，谁也说不清人怎么就没了。
“千夫长已授首，尔等还不下马归降？！”
一声断喝骤然炸开，似惊雷劈落草原，震得人人耳膜嗡嗡作响。
士兵们茫然回身，只见自家最高统帅——那位威风凛凛的千夫长——脑袋已不在颈上，尸身歪斜伏在马背，双眼圆睁，唇边还凝着半截未出口的怒喝，死得又急又懵。
霎时间，每条后脖颈都像被冰锥抵住，寒意直钻脊梁。没人看清刀光，没人听见兵刃相击之声，更没人记得林天何时出手、如何收手……仿佛那颗人头，是凭空从脖子上摘下来的。
辽阔无垠的草甸之上，数百铁骑踏着深陷的蹄印滚滚而来。领头的，正是李世民亲率的援军。
翻过一道低缓的丘陵，队伍刚欲再催马前行，心却越悬越高——林天那边，到底怎样了？生死未卜，音信全无，叫人坐立难安。
正提着一口气赶路时，前头忽现两道人影。定睛一看，其中一人玄衣磊落，不是林天是谁？他正与身旁那位虎背熊腰的汉子谈笑自若，言语爽朗，眉宇间不见半分狼狈，倒像是刚赴完一场春日游猎。
李世民心头大石“咚”地落地，立刻策马上前，朗声笑道：“国师安然无恙，真是万幸！我这趟，总算没白跑！”
林天抬眼一笑，语气平和：“有劳李公子挂怀，也辛苦诸位兄弟奔这一程。”
李世民摆摆手，神色诚恳：“国师这话折煞人了。您救过我阿姐性命，我却一直未能报答。倒是好奇——二位是如何脱身的？”
这话他憋了太久。方才一路寻来，只见二人身影，不见半点敌军踪迹，心中早已疑云密布：按理说，该撞上东突厥大队人马才对，怎会这般干净利落？
林天与跋锋寒相视一笑，语气轻得像拂过草尖的风：“没走，也没躲。人，都料理完了。”
一句轻描淡写，却似重锤砸进李世民心窝——料理完了？那可是数千精锐铁骑！便是轮番砍杀，也得劈到日头西斜，怎可能片刻之间，便尘埃落定？
他第一反应是：林天不愿多说，有意藏掖。可话音未落，派出去的斥候已飞马折返，在他耳边低语数句。
李世民身子一僵，手中马鞭“啪嗒”掉在地上，自己浑然不觉，整个人呆立当场，仿佛被雷劈中，连呼吸都忘了。
听完回报，他猛地一整衣冠，翻身下马，郑重拱手，声音清亮而恭敬：“国师神威盖世，世民今日才算真正开眼！太原城距此不远，不知可否有幸，请国师屈尊赴府小叙？”
林天摇头，笑意温然：“不必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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