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赔？赔你祖宗

言罢，他与跋锋寒转身离去，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进苍茫草色深处。直到那两个背影彻底消失于天际线，李秀宁才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问：“世民，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方才那副样子……像是见了活神仙。”

李世民望着远方，声音沉了几分：“阿姐，此人，或将是我李家逐鹿天下最棘手的对手。斥候刚报——东突厥数千兵马，尽数伏诛，无一生还，尸横十里，血浸青草。”

李秀宁瞳孔骤缩，难以置信：“你是说……那些突厥大军，是他一人所灭？”

李世民缓缓点头，长长吁出一口气。从前他总以为，自己生而贵胄、文武兼备，是天生的掌局之人；可这一刻，胸中却涌起一股久违的、沉甸甸的无力感。

周围将士全都屏住了呼吸，面面相觑。谁都清楚，突厥铁骑向来凶悍，尤其在这片一马平川的草原上，数千人列阵冲锋，哪怕遇上五倍敌军，也能撕开一道血口。而今……竟被人单枪匹马碾成齑粉？

想到此处，人人后背沁汗，指尖发凉——倘若换作自己对阵此人，怕是连刀还没拔出，命就已不在自己手里了。

一个时辰后，李世民一行在官道上追上了尚未入太原城的柴绍。

柴绍一见李秀宁，脸上立马堆满笑意，抢步上前，语气轻松：“秀宁，你们平安回来就好！我就说嘛，为那小子冒这么大险，实在不值当——他早该死了，害得你们白跑一趟！”

话音未落，左右将士纷纷侧目，眼神里全是“此人莫非失心疯了”的惊愕与厌烦。李世民眉头紧锁，转向李秀宁，声音低而清晰：“阿姐，回城之后，我想请父亲，重新掂量掂量这门亲事。”

李秀宁垂眸，静默片刻，轻轻颔首。比起林天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与雷霆万钧的手段，眼前这位未婚夫，确如泥沼比云霄，高下立判。

众人默然离去，只留柴绍一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兀自喃喃：“我……我哪句话说错了？”

忽然，他脸皮一抽，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林天……果然是你！阴魂不散的祸胎！”

林天自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柴绍心口一根扎得最深的刺。此时他正与跋锋寒并肩而行，朝着草原腹地深处徐徐而去。

这一趟，他是去寻毕玄。

近来种种迹象都透着反常：毕玄部众频繁调动，斥候屡屡越境，粮秣囤积异常，营盘扎得又密又急……分明是嗅到了中原将乱的气息，打算趁势南下，分一杯羹。

林天岂容此事发生？他此去，并非要打一场仗，而是要坐下来，把道理讲透。

跋锋寒略带忧虑地望向他：“师傅，若毕玄不肯听理呢？”

林天勒住缰绳，抬眼望向远方起伏的草浪，嘴角微扬，目光如刀，声音却稳如磐石：“不讲理？”

他顿了顿，伸手轻拍马鞍，笑意豪迈而笃定——

“那就打到他肯听为止。”

近来，辽阔的草原上悄然闯入两个极难对付的人物——孤身深入腹地，一路横扫各部高手。

不过数日光景，他们已踏遍十余个部落。凡与之交手的顶尖好手，无一幸免，尽数落败。

而他们的行踪仍在不断向北推进，更公然扬言：要会一会东突厥镇守边陲的擎天柱——大将军毕玄。自然也有不信邪的勇士循着踪迹追去，可但凡跟上的，再没一个活着回来。一时间，牧歌停了，马群惊散，大小帐篷里人人压低嗓门，连孩子都不敢大声啼哭。

夜色浓重，星河如练，铺满整片苍穹。广袤的草甸上，唯有一簇篝火跳跃着，在风中明明灭灭，格外醒目。

两人静坐火畔。稍显年轻的那一个正用小刀拨弄铁架上的羊腿，油珠滴落炭堆，“噼啪”轻响。他抬眼看向身旁那人：“师父，毕玄真会来？”

“必来。”林天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漫不经心掠过银河，“消息早传开了——他若袖手旁观，三大宗师的脸往哪儿搁？更何况……”他顿了顿，唇角微扬，“还有你这‘杀他首徒’的活招牌，不就是最硬的钩子么？”

“轰——隆——！”

话音未落，大地猛然一震！

不是雷声，却比雷更沉；不是马蹄，却似万鼓齐擂。那声浪自远处滚来，一下一下，直撞胸口，连火堆旁几颗碎石都蹦跳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攥着抖动。

跋锋寒霍然起身，一手还攥着烤叉，目光投向黑黢黢的地平线，声音绷得发紧：“师父，来了——少说一万骑！”

“坐好。”林天眼皮都没抬，只淡淡一句，“肉焦了。”

跋锋寒一怔，随即垂眸，默默坐下，重新翻动烤肉。

不多时，天边忽地腾起一片赤红火光，烧得半边夜空泛白。火光之下，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奔涌而来，无声无息，却令人脊背发凉——那是东突厥最精锐的铁骑，披甲执锐，如幽魂裹着烈焰，眨眼间便将二人围得密不透风。

人马如墙，杀气凝霜。可林天与跋锋寒端坐不动，仿佛两块生在风口浪尖的磐石，任千军万马扑卷，纹丝不移。

一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突厥千夫长勒住缰绳，居高临下打量着二人，嗤笑出声：“跋锋寒！你倒有胆，这时候还敢露脸？也罢——老子今儿提你脑袋去见大将军，正好领赏！”

跋锋寒垂着眼，没应声，只把烤叉转得更稳了些。

林天依旧仰面看星，仿佛那千夫长不过是草尖上一粒尘。

那千夫长脸色霎时铁青，只觉当众被扇了一记耳光。怒极反笑，抄起腰间弯刀，“嗖”地掷进火堆——火星四溅，灰烬腾空，烤肉上顿时蒙了一层黑灰，油亮亮的羊肉沾满炭渣。

跋锋寒“腾”地站起，烤叉一指，嗓门清亮又带刺：“你弄脏我肉了，赔！”

“赔？赔你祖宗！”千夫长仰头大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火堆里，“小杂种，老子偏不赔——你咬我啊？”

左右骑兵哄然大笑，刀鞘拍马鞍，马蹄刨地，嚣张得近乎癫狂。

跋锋寒没再废话。

脚尖轻轻一点地，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速度不算快，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狠劲。两名亲卫立马催马拦截，钢刀出鞘，寒光劈开火光——

他却连眼都不眨，反手抽刀，“唰”地斜斩！

两道银光交错一闪，血线尚未喷出，两具躯体已从中裂开，轰然栽倒。

千夫长喉咙一紧，脸皮猛地抽搐，再不敢看跋锋寒的眼睛，只慌忙勒马倒退，一边嘶喊：“护驾！护驾！”一边缩着脖子往亲兵盾阵后钻，活像只受惊的沙狐，尾巴都快夹进肚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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