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偏不

跋锋寒冷笑一声，叉腰盯着那团乌龟壳：“躲？你倒是躲一辈子啊——连口热乎话都不敢接，算哪门子汉子？”

千夫长喘匀一口气，扒开盾牌缝往外瞅，见自己被层层铁甲护得严严实实，胆子又肥了，扯着嗓子嚷：“有种你进来啊！我看你拿什么破我的铜墙铁壁！”

他晃着脑袋，得意洋洋，一副“你奈我何”的嘴脸。

跋锋寒牙关咬得咯咯响，拳头捏得发白——他清楚得很，自己尚没本事单枪匹马凿穿万人阵，只能干瞪眼，恨得后槽牙发酸。

就在这时——

林天指尖拈起一枚小石子，随手一弹。

石子破空而出，尖啸如鹰唳。

“咚！”

一声闷响，短促得几乎听不清。

众人一愣，再抬头，只见那千夫长僵在马上，额头正中多了一个血洞，血还没涌出来，人已直挺挺栽下，脸上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狞笑，连表情都来不及换。

林天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火光映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我想取的命，从没人能多留一炷香。”

四周霎时死寂。战马不安地喷着响鼻，士兵们面面相觑，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片刻后，人群后方一阵骚动。几名披重甲的将领拨开士卒，簇拥着一人缓步上前。那人一身玄铁软甲，肩头绣着狼首纹，步子沉稳，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匕首。

所过之处，兵士自动让开一条道。他先瞥了眼地上尸首，鼻腔里冷冷一哼，朝旁边啐了一口：“废物。”

随即目光转向跋锋寒，下巴微抬，语气倨傲：“你们两个，擅闯草原、滥杀部众，胆子不小。可惜——再好的功夫，进了这片草场，也得埋进土里。”

林天忽然笑了一声，短促，轻蔑，像刀刃刮过骨头：“你？也算个东西？”

那将军瞳孔骤缩，腮帮子绷紧，一字一顿：“我乃毕玄大将军麾下左翼统帅！奉命擒拿尔等——还不跪降？”

林天慢悠悠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抬眼一笑，懒洋洋的：“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打架前先跪下的，那叫狗，不叫人。”

那人听完凌天的话，十指猛地绞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出惨白，骨头摩擦的“咯咯”声在夜风里格外刺耳。怒意早已冲垮理智，双目赤红如炭火灼烧，瞳孔深处似有烈焰翻腾。

“小崽子，我劝你把嘴闭严实些——别拿刚才那个废物来跟我比。”他死死盯住林天，牙缝里一字一顿挤出话来，“我还没真动气，趁现在，跪下磕头，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林天却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懒散得像在聊天气：“哦？那我倒想掂量掂量，你这把刀，比地上那把钝铁，到底锋利几分？”

“找死！”

一声咆哮撕裂夜空。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腾跃而起，弯刀高举过顶，刀光劈开沉沉墨色，直取林天咽喉——那一瞬，他额角青筋暴跳，嘴角扭曲上扬，仿佛已看见血溅三尺、人头落地的痛快场面。

刀锋距林天颈侧不足三寸，寒气刺骨。他甚至没眨一下眼，更未后退半步。那人胸中狂喜骤然炸开：这中原小子，果然是个草包！

可就在他刀势将尽、力道将竭的刹那——

林天两指轻巧一夹，稳稳咬住刀刃。

紧接着一脚踹出，不疾不徐，却快得只余残影，正中对方胸口。

“呃啊——！”

那名突厥将军喉头一甜，鲜血喷成一道弧线，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接连撞翻三名坐骑上的骑兵，才重重砸在夯土路面上，震得碎石乱跳。

林天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淡淡补了一句：“嗯……力气倒是大些，可惜腰软，腿虚，架势唬人，下手绵软——跟地上那位，也不过是半斤兑八两。”

那人伏在地上，胸口闷痛如压巨石，听见这话，猛地撑起上身，一手抹向嘴角，反把血糊得满脸都是，横竖一道，狞如鬼面。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嘶哑发颤：“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话音未落，长刀再举，人已疯虎般扑来，吼声嘶哑粗粝，活似荒原饿狼撕咬猎物前的最后一声嚎叫。

林天轻轻摇头，像在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既嫌命长，我便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人影倏忽一闪——

再定睛时，他已立在那人面前。刀不知何时到了自己手中，另一只手则如铁钳般扣住对方咽喉，单臂一提，竟将百多斤的壮汉生生拎离地面！

那人双脚悬空乱蹬，双手徒劳扒着林天手腕，指甲刮出几道白痕，却纹丝不动。窒息感如潮水漫顶，他脸色由赤转紫，眼球暴凸，嘴唇翕动，想求饶，却连气都吸不进半口。

就在此时——

“住手！”

一声断喝自夜空劈落，声如惊雷滚过旷野。话音未歇，一股灼浪已扑面而来，空气嗡嗡震颤，连火把的焰苗都被压得齐齐俯首。

被扼住喉咙的突厥将军浑身一震，瞳孔骤缩，目光越过林天肩头，死死钉向声音来处——那眼神，像溺水者突然攥住浮木，又像赌徒押中最后一注，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挑衅。

他咧开血嘴，朝林天扯出一个扭曲的笑，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敢杀我？他来了，你敢动我一根汗毛？

林天目光微抬，看清那人轮廓，鼻腔里极轻地“嗤”了一声：“哦？救星到了？所以你就笃定——我会松手？”

他顿了顿，手指缓缓收紧，声音平静无波：“偏不。”

“咔嚓——”

一声脆响，短促、清亮，像枯枝折断。

那人脖颈歪向一边，四肢骤然瘫软，眼珠凝滞，喉间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抽搐。林天松手，他便如一袋烂谷子般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几乎同时，那道灼热身影踏着碎石飞掠而至。

他足尖点地的一瞬，四周空气陡然躁动，篝火猛地蹿高三尺，连远处战马都焦躁地刨蹄嘶鸣。那些原本端坐马背的突厥将士，不等号令，齐刷刷翻身下马，双膝砸地，额头触尘，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天垂眸扫了一眼地上两具尸首，又抬眼望向来人——玄色披风猎猎，身形如山岳峙立，眉宇间一道深疤蜿蜒如火舌。

他心里已有了答案：东突厥大将军，毕玄。三大宗师之一，炎阳奇功修至化境，跺一跺脚，草原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毕玄脸色阴沉如铁，目光扫过两具尸体，眼底戾气翻涌，似有黑云压城。他先瞥了跋锋寒一眼，最终，视线如两柄烧红的刀，钉在林天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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