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自裁
嗓音低沉，字字如铁锤砸地：“你们，自裁。”
话不多，却重逾千钧。寻常人听罢，怕是腿已软了三分。
林天却忽然笑了，不是讥诮，不是愤怒，就是纯粹觉得荒唐——他抬手，用拇指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一点血渍，才抬眼道：“自裁？您老今儿是不是没睡醒？还是说……您当这地方，是您突厥军营门口的马厩？”
毕玄瞳孔一缩，寒光迸射，冷哼如刀：“黄口小儿，可知站你面前的是谁？宁道奇见我，尚需拱手称一声‘毕兄’！”
“宁道奇不敢做的事，”林天抬眸，目光清亮如雪峰寒泉，“未必代表——我不敢。”
话音落，毕玄周身气机轰然炸开！
热浪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沙石悬浮，草叶卷曲焦黄，连夜风都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好！”他踏前一步，大地微震，“今日便教你明白——什么叫天高地厚！拿你头颅祭旗，明日铁骑，踏平中原！”
身后突厥将士齐声应和，声浪冲霄：“大将军威武！”“此子死得其所！”“终于……亲眼见大将军出手了！”
林天没接话，只将染血的弯刀随手插进脚边泥土，仰头望了眼被热气蒸得微微晃动的星空。
他嘴角微扬，那点笑意未达眼底，却比寒霜更冷。
毕玄右掌缓缓抬起——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空气开始扭曲、沸腾，仿佛整片天地被投入熔炉。热浪蒸腾中，连他的影子都变得模糊晃动，如同燃烧的幽魂。
那是炎阳奇功催至极境的征兆——
万物未燃，先焚其形。
夜风骤然停了，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烘烤。明明是戌时三刻，四野该浸在凉意里，可脚下沙砾却烫得能燎起皮来——连远处几株枯草尖儿都蜷了边。跋锋寒额角青筋跳动，甲胄缝隙里淌下的汗珠刚渗出便蒸成白气；他身后那队东突厥铁骑，人人喉结滚动，握缰的手心湿滑黏腻，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喷出的鼻息滚烫如炉。
地上那两具尸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肉紧贴骨殖，眼窝深陷如古井，不过半盏茶工夫，已缩成两具黑褐色的枯骸。
林天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退远些。你挡不住他。”
跋锋寒没多言，只一挥手，率众勒转马头，蹄声闷响，向西疾驰数里，直至视野边缘才勒缰驻足。旷野中央，唯余毕玄与林天对峙而立。
毕玄双臂垂落，袍袖无风自动，一股灼浪般的气息自他周身漫开，地面浮尘簌簌腾起，又在离地三寸处凝滞不动——那是热力扭曲空气所致。可林天衣摆纹丝未动，连发梢也未扬起半分，只静静站着，像一株生在火山口的松。
毕玄眸光微闪，竟带三分genuine赞许：“好！这般年纪，竟能稳立不摇……果真不凡。”话音一顿，唇角微沉，“可惜——活不过今夜。”
“话比篝火还旺。”林天嗤笑一声，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毕玄冷哼如雷，肩胛一耸，人已化作一道赤影扑来！没有呼啸破空，没有劲风撕裂，只觉热浪裹着杀意，无声无息撞向面门——恰似沸水慢煮，初时不察，待觉灼痛，皮肉早已焦卷。
他早年凭此“焚心劲”横扫漠北，多少成名高手，皆在第三招上喘不上气，第七招便跪地呕血。眼前这少年，他原以为撑不过五息。
可就在拳锋距林天咽喉不足三寸时，一只手掌忽地抬起，五指舒展，轻描淡写迎上。
“咚——”
闷响沉钝，似重锤擂在朽木上。
毕玄只觉自己十年苦修的内劲撞进一片混沌虚空，刚一接触，便如雪入沸油，顷刻消融，踪迹全无。
他瞳孔骤缩，猛地抽臂后撤，指尖尚存一丝麻意。
紧接着，狂攻如瀑倾泻！拳隐密如骤雨，尽数砸向林天天灵盖——快、狠、准，每一记都含着熔金裂石之力。
林天却始终未挪半步。左闪右避间，身形如游鱼穿浪，衣袂翻飞却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搏命，而是在听风辨位。
这一轮交手，他心中已有数：毕玄境界确属传说四境，在此界已属绝巅；可落在他眼里，不过刚脱胎换骨的雏鹰，翅膀硬了，却不知天有多高。
……
毕玄胸中气血翻涌，却咬牙未退。他右手向后一引，只听“嗖——呜！”一声尖啸裂空，一杆乌沉长矛破风而至，稳稳落入掌中。
月狼矛。
矛身泛着幽冷铁青，矛尖弯如新月，刃口隐有暗红纹路流转——正是他视若性命的老伙计。他用拇指缓缓摩挲矛杆，声音低沉却饱含眷恋：“小子，能叫它饮你血，是你八辈子积来的福气。这老家伙……几十年没沾过腥了。”
“谁祭矛，还不一定呢。”
话音未落，林天已动！
这一次，是他先出的拳。
毕玄眼中霎时燃起烈焰，长矛横于胸前，脊背挺如铁弓，整个人陡然拔高半尺——不是跃起，是气势硬生生将大地压塌半寸！四周空气被蛮横排开，方圆十丈内，尘沙悬停，草叶倒伏，连光线都微微扭曲，形成一个巨大真空圆环。
这是他的“绝息域”。寻常人在此域中，三息窒息，五息昏厥，七息必死。而他，却如游龙归海，自在如常。
可下一瞬，他瞳仁狠狠一缩——
林天竟踏着真空边缘直冲而来！衣袍鼓荡如帆，右拳攥紧，指节迸出刺目银光，已逼至面门！
毕玄惊愕未定，仓促举矛格挡。
“铛！！！”
一声金铁哀鸣炸开！
那根曾挑落三十一位宗师的月狼矛，竟在拳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矛杆剧烈弯折，如弓满欲断，整杆乌铁被巨力推得向后反弓，矛尖几乎抵住毕玄自己咽喉！
他喉头一紧，心下却莫名一松：幸而带了它来……否则今日，真要栽在这小子手里了。
他素知此矛坚逾精钢，万斤巨力亦难撼其分毫，对付这毛头小子，本该绰绰有余。
可林天嘴角忽地一翘，笑意凉薄如霜。
拳势骤然再沉！
毕玄脸色剧变——他分明看见，对方腕骨未动，小臂肌肉却如活蛇般暴胀一圈，银光暴涨三寸！
“咔嚓——！！！”
清脆裂响，撕心裂肺。
矛身从中断裂，断口参差如犬齿。
林天的拳头，毫无阻滞，轰在毕玄胸口。
“噗——”
肋骨碎裂声混着血沫喷溅声，毕玄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胸前凹陷一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空中拉出细长红线。
他人在半空，喉头腥甜直冲，一口热血喷得又高又急；落地前最后一眼，还死死盯着手中断矛，眼神恍惚，像丢了魂。
可林天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人影已至头顶！
毕玄强提残气，拧腰翻滚，狼狈避开第二击，可左肩已被拳风擦过，护肩铁片“铮”地崩飞，皮开肉绽，血线迸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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