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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分内之事


他想再聚力,可心脉紊乱,丹田空荡,连抬手都颤得厉害。林天的拳头却愈发迅疾,时而如锤砸背,时而似凿凿肋,每一下都沉得令人心悸,闷响声声,如重鼓擂在众人耳膜深处。

远处观战的突厥骑兵,早已僵在马上,有人手抖得缰绳都攥不住,有人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亲眼看着那个踏日逐风、被草原奉为战神的毕玄大将军,在天上被一个少年追着打,像打一只受惊的秃鹫。

草原静得吓人。连马儿都收了嘶鸣,垂首屏息,尾巴僵直不动。

只有拳头砸肉的“噗、噗”声,还有毕玄压抑不住的闷咳、倒抽冷气的嘶声,在死寂的夜空里,一下,又一下,敲得人骨头发凉。

不知过了多久,毕玄究竟承受了多少记重击。最终,一切在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中戛然而止——林天一拳将他轰倒在地,沙尘翻涌,再未起身。

这位纵横大漠数十载的武尊,此刻却以最狼狈的姿态示于人前:右拳深深陷进滚烫黄沙里,指节泛白,沙砾从指缝间簌簌滑落;头颅低垂,几乎整个埋进沙中,仿佛一只不愿面对现实的沙狐。

东突厥士卒全怔在原地,呆若木鸡。刀没出鞘,弓没拉满,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眼前这幕太过离奇,竟叫千余精锐一时失了方寸,不知该上前、该跪、还是该转身逃。

林天轻巧落地,掸了掸袖口浮尘,目光落在那团伏在沙里的身影上,语气平淡得像问早饭吃了没:“还活着?活着就吱一声。”

毕玄喉头一动,猛地撑起上身,沙粒从发梢、衣领簌簌抖落。他缓缓转过脸来,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哪怕嘴角带血、袍子撕裂、额角青紫,脊梁却挺得笔直,眉宇间半分未服,只余一股不肯低头的硬气。

“没死就好。”林天点点头,似笑非笑,“我还真怕一拳把你送走——行啊,骨头够硬,挨打挺有天赋。”

这话刚落,毕玄胸中气血翻腾,喉头一甜,硬生生咬住后槽牙才没喷出来。他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要杀便杀!不必折辱!”

“我不杀你。”林天摆摆手,语调轻松得像在推拒一杯茶,“你的命,轮不到我收。留着,好好练。下次见面,盼你比今日多撑三招。”顿了顿,又补一句,“不送。”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步。跋锋寒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而行,自万军阵前坦荡穿过——衣袂翻飞,步履从容,连个侧目都欠奉。可偌大校场,刀枪林立,竟无一人敢踏前半步,更无人敢高声喘气。

毕玄僵立原地,铁青着脸目送二人背影渐远,直至彻底融进天际线的风沙里。忽然,他身形一晃,“哇”地喷出一口浓血,直挺挺栽倒。原来方才全凭一口气吊着,死撑着不倒、不咳、不示弱,只为不在对手面前露出丝毫颓态——可人终究是血肉之躯,强弩之末,终有断时。

归途上,跋锋寒忍不住挠挠头,好奇道:“师傅,您说他的命‘不属于您’……那谁才能取他性命?”

“你。”

“我?!”跋锋寒眼睛瞪得溜圆,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您可别逗我了!”

林天朗声一笑,抬手拍拍他肩膀:“事在人为,路是脚踩出来的。这档子事儿总算撂下了——回家!”

“太好了!”跋锋寒也咧开嘴,眼里亮晶晶的,“我都想小仲和子陵他们了!”

同年五月,宇文化及于龙舟之上弑君,缢杀隋炀帝杨广,自立为许国皇帝,旋即弃江都西窜。彼时林天正鏖战于阴山北麓,与毕玄生死相搏,对中原剧变浑然不觉。

杨广一死,恰如釜底抽薪,天下顿时崩如沸水——此前群雄尚存忌惮,纵有异心,也恐遭天下共讨;如今天子暴毙,纲常尽裂,宇文化及立刻成了众矢之的。各路豪强纷纷扯起“清君侧、诛逆贼”大旗,誓师讨伐,挥师追剿。

可谁都心知肚明:所谓勤王,不过是个由头;真正争抢的,是空出来的地盘、溃散的兵马、流离的百姓。乱世之中,人人自危,亦人人跃跃欲试。中原大地烽烟四起,割据之势初成:河北窦建德、瓦岗李密、太原李渊,再加上坐镇扬州、稳踞江淮的林天,俨然成为四大擎天柱石。

其余几股势力此时已打得难解难分,地盘犬牙交错,城池朝易其主,今日盟友明日刀兵相见。每日必有厮杀、火并、倒戈,唯独扬州与江淮一带,安宁如昔——街市照常喧闹,漕船络绎不绝,稻浪翻涌如海,百姓照旧开门纳凉、挑担卖菜、教儿识字。

战火绕着它走,难民却奔着它来。四面八方的流民拖家带口涌入扬州,官府敞开城门,设粥棚、划安置区、拨荒田。反正地广人稀,容得下。

林天离境期间,秦琼、程咬金未曾闲坐,尉迟胜更是铆足了劲儿——他巴不得哪支不开眼的叛军撞上门来,好让他在主公面前露一回真本事。可惜各方势力都拎得清:谁敢这时捋林天虎须?于是尉迟胜只能把一腔热血全浇进城墙里——加高三丈,夯土包砖,箭楼增筑,护城河拓宽清淤,整座扬州城硬是被他修成了铜墙铁壁。

林天与跋锋寒策马至城下,仰头一看,险些以为走错了地方。

远处城墙上,尉迟胜正踱步巡防,一眼瞥见两人,立马拔腿狂奔,活像一阵裹着铠甲的旋风,直扑到林天马前,顺手一脚踹开正要例行盘查的守卒,笑得满脸褶子:“主公!您可算回来了!”

他亲自引路,扶鞍牵缰,殷勤得如同捧着祖宗牌位。路人纷纷驻足,待看清是林天,无不展颜而笑,有老者甚至拱手作揖,孩童也踮脚张望,眼神里全是踏实与欢喜。

“尉迟大人,干得漂亮。”林天含笑颔首,“我不在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主公这话折煞卑职了!”尉迟胜腰弯得更低,笑容堆得比城楼还厚,“分内之事,分内之事啊!”

他熬更守夜修城墙、跑断腿理民政,图的不就是这一句肯定?

尉迟胜一路引着林天穿街过巷,细数扬州新貌:粮仓扩建、驿道重铺、盐铁专营、学塾增设……林天边听边点头,心里有数:此人确有章法,非徒有勇力之辈。临别前,他当众赞其“堪为一方柱石”,赏银千两、锦缎十匹,并许其兼管淮南三郡屯田。

被主公当众夸得浑身舒坦的尉迟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往家走,走到半道,忽地一个激灵,狠狠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哎哟我的娘嘞——傅采林老前辈来扬州了!我咋把这茬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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