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一眼毙命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自长街尽头掠至门前，足尖点地无声，袍角未扬，稳稳立在青砖之上，像山岳落地，又似古松生根。他往那儿一站，便把身后那群少年全护进了影子里。

铁骑会的人霎时静了。有人喉结滚动，有人下意识退了半步。一名络腮汉子梗着脖子吼：“林天！你疯了？真当自己是铁打的？送上门找死，可没人给你收尸！”

“哼。”

一声冷哼，轻如风过竹隙，却让那汉子浑身一僵。他只觉胸口仿佛被千钧铁锤迎面撞上，喉头腥甜直涌，一口血喷在胸前甲胄上，身子软塌塌倒下去，再没动静。

一言毙命，满场死寂。

江湖上早有传言：林天狂，是因为背后站着杨广；国师之位，是靠龙椅托起来的。可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那些话，轻飘得像纸糊的灯笼——风一吹，就破了。

人们只记得他是钦封国师，却忘了他曾在岭南孤身拦宋缺三刀；忘了他曾单枪匹马闯进独孤阀祖祠，在满堂长老眼皮底下取走《玄甲图》；更忘了宇文阀那支横扫北地的玄甲骑，被他一人一剑，逼得闭门三月，不敢出城十里。

今日真见其人，方知传闻不及其万一。

唯独任少名依旧沉着脸，眼底阴云翻涌，却未失分寸。林天当着他面杀人，如同抽他耳光，火辣辣地烫。他双拳紧攥，指节泛白，盯着林天一字一顿：“林天，你太放肆了！当这是扬州？还当你坐在国师宝座上，底下跪着满朝文武？告诉你——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他身后弟子听不下去，往前跨出一步，袖口已卷到小臂，嘴唇刚动，却被林天抬手轻轻一拦。

林天目光平静，望向任少名：“这就叫放肆？那你怕是没见过什么叫真正放肆。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人，收拾你们，够用了。”

“好！那就让我任少名，亲手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他猛蹬马背，骏马吃痛长嘶，轰然跪倒，四蹄抽搐。任少名借势腾空，人在半空，拳风已如惊雷炸开，连环三击裹挟劲气扑来，刮得旁人衣袍猎猎作响。

他不过后天四重境，连宇文化及当年都压他一头，遑论林天？

可林天甚至没挪步。只右手随意一拂，动作轻得像掸去肩头一片落叶。那凌厉攻势撞上无形气墙，顿时如雪入沸汤，消得干干净净。

任少名一怔，怒极反笑，额角青筋暴起，背后长刀“呛啷”一声自行跃出鞘来，落入掌中。刀光一闪，人刀相合，寒芒暴涨，竟真有几分鹰击长空的凌厉之势。

他身后手下忍不住低呼：“好刀意！”

唯有林天垂眸看了他一眼，摇头轻叹：“可惜了。”

——本以为曲傲之子，多少有些真章，没想到……连门槛都没摸到。

任少名刀势愈盛，银光织成密网，劈风裂空，声势骇人。林天却只淡淡吐出四字：“花架子。”

“花架子？”任少名牙关咬碎，声音嘶哑，“我倒要让你看看——这‘花架子’，怎么把你钉在这儿！”

他旋身急进，刀化狂风，卷起尘土飞扬，气势汹汹扑向林天面门。

林天却忽然不见了。

不是闪，不是躲，是原地一晃，人影骤然淡去，只剩一缕残风拂过众人脸颊。

全场愕然。连任少名也愣在原地，手中刀势未收，却失了目标，像挥拳打向虚空，满腔力气狠狠砸进棉花堆里——憋闷，焦躁，又隐隐发慌。他急扫四周，街巷空荡，檐角寂寂，连只麻雀都没飞过。心口那点不安，越扩越大……

就在此刻——

“嗤！”

一道锐响贴着耳际撕开空气！

他本能拧身回望——

刀已不在手中。

嘴刚张开，喉咙里那句“你——”卡在舌尖，再吐不出。

胸口如遭巨锤擂击，五脏六腑一齐翻腾，喉头一热，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青石板上，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抬头，视线模糊，却清楚看见——林天就站在他面前，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随意垂着，指尖正缓缓抹过那柄本属于他的长刀刀脊。

铁骑会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扶起任少名。他一把甩开搀扶的手，抬袖狠狠擦去嘴角血迹，手指颤抖着指向林天，嗓音嘶哑：“你……你——”

话没出口，一口血又涌了上来。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已贴着任少名耳际疾掠而过——“嗖”一声闷响，长刀深深楔入他身后那棵老槐树的树干，刀柄犹自嗡嗡震颤。就在那一瞬，他只觉颈后汗毛倒竖，喉头一紧，连呼吸都滞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呆滞地落在自己靴尖上，仿佛那上面刻着生死簿的朱砂印。

“花架子终究是花架子，一戳就破。”林天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块冰凌，直直砸进人耳里。

任少名胸膛猛地一鼓，气血直冲头顶，当场跳脚怒吼：“林天！你得意不了几天了！等武尊毕玄踏进中原那天，就是你横尸街头之时！”

林天眉梢微挑——这话里藏了钩子。毕玄长年盘踞大漠，从不轻易南下，任少名敢这么笃定地说出口，怕是早得了风声：中原乱象初显，那边也动了心思，想趁乱伸手捞一把。

他没吭声，只静静站着。任少名反倒以为拿捏住了要害，嘴角一翘，露出几分小人得志的讥诮：“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三大宗师之一的武尊，可不是你一个开武馆的能招惹得起的！”

前一刻还被林天一招吓得哑口无言，此刻搬出毕玄的名字，立刻挺直腰杆、扬起下巴，活像只刚抢到鸡食的瘦公鸡。

“说完了？”林天忽然开口。

任少名一愣，下意识抬头，眼神茫然。

林天却已收了所有耐心，声音平淡如常：“说完了，那就上路吧。”

“你——！”任少名喉咙里迸出半截嘶叫，脸色骤然灰败，“你真敢杀我？就不怕毕玄踏平你林氏武馆？！”

林天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你跟毕玄很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惨白的脸，“他堂堂东突厥武尊，会为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角色，千里迢迢来寻我麻烦？”

他往前踱了半步，声音沉了下来：“再者——”

话音未落，拳风已至。

没有蓄势，没有呼喝，只有一声似龙吟、似虎啸的破空之音撕裂空气。

轰隆——！

尘土炸开，碎石飞溅。以任少名为中心，三步之内地面塌陷，焦黑深坑赫然显现，坑沿青烟袅袅，蒸腾着灼人的热气。

余下的铁骑会残兵全傻了眼，一个个面如死灰，连大气都不敢喘，脊背弯得比弓还紧，额头几乎要磕到马鞍上。

反观林氏武馆的弟子们，胸膛一挺，肩膀一抬，连站姿都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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