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正合我意

“陛下，”裴矩上前半步，声调平和，字字却如淬了冰的针，“国师素来骁勇，寻常贼寇见他旗号便胆寒退避。此前凡有差遣，无不马到功成。此番事急，不如再劳他走一趟？”

杨广听罢，心头一紧，面色霎时阴晴不定。林天那张清冷面孔、那份被自己揉皱又弃置的奏疏，又浮上眼前。若当初信他三分……念头刚起，便被他狠狠掐灭——不行！高句丽，非伐不可！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威严，只低低一叹：“传旨，召国师即刻入宫，朕有要事相商。”

而此刻的林天，压根没把洛阳那道圣旨当回事。他正站在扬州城西新辟的林氏武馆门前，袖手闲立，看一群不速之客堵在门口，闹得沸反盈天。

这一回，阵仗不同以往——来者不是散兵游勇，而是结队而来；身份更非草莽之流，而是跺跺脚，整个大隋朝都要晃三晃的人物。

宇文阀，四大门阀之一，此番竟一口气派出了三位顶尖高手，齐刷刷立在武馆青砖阶下，目光如刀，杀气腾腾。

原来杨广班师回洛阳，宇文家随驾返京，可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听说家中出事：两个嫡系晚辈，一条胳膊被林天当场斩断，血染祠堂门槛。

边关苦战，风雪啃骨；家中安宁，竟被人趁虚而入，断臂辱亲——这口气，谁咽得下？

宇文化及、宇文士及、宇文智及三兄弟连家门都没进，直接掉头南下，直扑扬州。三人脸上冻疮未愈，耳垂皲裂渗血，春寒料峭一回暖，伤口泛脓，衣领处沾着黄褐色痂块，哪还有半分阀主之后的体面？活脱脱三个刚从北地雪窝里爬出来的乞丐。

武馆左近早围满了街坊，踮脚抻脖，议论纷纷：“哎哟，谁这么大胆？敢在国师眼皮底下撒野？”“瞧那模样，怕不是辽东败回来的残兵？”“嘘——你细看那腰牌……宇文家的！”

林天背着手，站在三级石阶上，居高临下打量三人，神情懒散，仿佛眼前站的不是三大高手，而是三只聒噪的麻雀。

“哟？”他忽而一笑，声音清亮，带着点玩味，“刚从辽东捡回条命，转头就来我这儿讨死？诸位，是嫌日子太长了？”

宇文化及脸皮一抽，宇文士及当场暴跳，手指几乎戳到林天鼻尖：“林天！你趁我们远征不在，闯我府邸，伤我族中后生——这还算男人？！”

话音未落，围观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呸！国师会干这种事？怕不是脑子让辽东雪给冻坏了！”

“就是！也不照照镜子，自己那副德行，还配提‘男人’俩字？”

“啧啧，人心不古啊……国师替咱们挡过多少灾祸？倒被这几个腌臜货泼脏水！要换我，早拎棍子扫出去了！”

百姓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扎心，字字带刺。宇文化及三人脸色由红转紫，额角青筋直跳。

终于，宇文化及猛地转身，一声咆哮震得檐角灰簌簌往下掉：“贱民！谁给你们胆子嚼我宇文家的舌根？！”

刹那间，满街鸦雀无声。众人瞳孔骤缩，脸白如纸——谁也没想到，这三个蓬头垢面、脓水直流的“叫花子”，竟是宇文阀的人！

刚才喊得最响的几个汉子，腿肚子直打颤，悄悄往后缩，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天却慢悠悠咂了咂嘴，摇头轻笑：“化及兄，这就没意思了。你一个靠军功起家的新贵，跟市井百姓较什么劲？传出去，丢的可是整个宇文家的脸。”

宇文化及霍然旋身，双目赤红，杀意如潮水般涌向林天：“林天！不管你是国师还是天王老子，惹了我宇文家，就得按我宇文家的规矩来！今日你不给个说法，休想活着走出这扇门！”

“哦？”林天眉梢一挑，眸光倏冷，似寒潭乍破冰层，“那你说，怎么个说法法？”

宇文智及抢步而出，横臂一拦，冷笑接话：“林天，你厉害，我们认。可今儿我们哥仨都在——你自废双臂，咱们既往不咎；否则……”他顿了顿，手按剑柄，“我们替你动手。”

“哈哈哈——！”

林天仰头大笑，笑声爽利干净，震得柳枝上的露珠簌簌滚落，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

笑了好一阵，他才收住声，抬眼扫过三人，语气平淡，却重如千钧：

“行啊，我倒想看看——你们三个，怎么断得了我的手。”

“你找死！”宇文化及怒吼如雷，袍袖鼓荡，脚下青砖寸寸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林天！身后两道身影紧随而上，拳风猎猎，杀气撕空。

论修为，宇文化及确已踏进先天门槛；另二人亦至后天巅峰，气息浑厚，出手狠辣。这般组合，放眼当世，能硬撼者不过五指之数。

可惜——他们遇上的，不是五指之数里的某一个。

而是，那个连五指之数都不屑列入其中的人。

霎时间，天地间游荡的灵息如百川归海，尽数朝林天掌心聚拢。他手臂轻抬、手腕微沉，一推之间，雄浑真元便似怒潮裂岸，轰然倾泻而出，直扑宇文化及三兄弟而去。

“哇——！”

三人喉头一甜，鲜血齐喷，身子如同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砰砰砰”接连砸在青石地上，尘土扬起老高。

林天垂眸扫了他们一眼，轻轻摇头：“三个匠人凑一块儿，兴许能拼出个巧思；可三个庸手绑在一处，终究还是三块朽木。”

方才三人联手抢攻时声势赫赫，刀光未起、拳风已烈；可败得更快——连招式都没真正递出，便已被林天一击溃散。这胜负之速，真如疾风掠野，吹过即止。

台下百姓大多还张着嘴，没回过神来：前一刻还在议论宇文家三位爷如何威震东都，下一瞬，人已躺平在地，衣襟染血，鬓发散乱。

最觉刺心的，是宇文化及。自上次被林天当众折辱后，他日日闭关、夜夜苦修，硬生生撞开了先天门槛。本以为此番再遇，纵不能胜，也能堂堂正正过上百招，叫天下人看看——宇文家的脊梁还没弯！谁知刚一交手，连对方衣角都没沾到，便已跌得灰头土脸。现实冷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得他耳根发烫、五脏生寒。

三人虽倒，却仍咬牙撑地而起，满脸不甘。宇文智及更是梗着脖子，嗓门扯得又尖又亮：“林天！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你就当场杀了我！”

林天唇角一挑，缓步向前：“正合我意。莫非你们闯完祸、撒完野，还想拍拍屁股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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