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活神仙
三十年来，她在独孤府说一不二，门客俯首，子弟垂目，连阀主见她都要让三分。何曾有人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话？
她五指一收，骨节咯咯作响，唇边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小辈，既然不知死活……那我就亲手教教你——什么叫‘人外有人’。”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
砰——
脚下青石板轰然炸裂，蛛网裂痕瞬间蔓延三尺！她身形拔地而起，衣袍鼓荡如鹰翼，挟着呼啸罡风直扑林天面门！
双手翻飞间，天地元气竟如百川归海，疯狂朝她掌心聚拢。她周身空气扭曲变形，仿佛成了一个吞噬光线的旋涡，连日光都暗了一分。
下一刹——
啪！
双掌悍然合拍！
一只近乎透明、却凝实如铁的巨大掌印凭空浮现，五指分明，掌纹清晰，边缘还缭绕着丝丝电光！
掌印尚未落下，地面已开始震颤，瓦砾簌簌滚落，离得近的几个家丁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林天却依旧站在原地，背手而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尤楚红见状，嘴角一勾，笑声洪亮又张扬：“小辈，我这‘覆岳手’如何？怎么？哑巴了？方才不是挺能说么？”她故意顿了顿，嗓音陡然转冷，“死在这招之下，你也算死得体面——这一掌，我三年未用。”
“娘！”独孤策挣扎着撑起半截身子，声音发颤却满是狠意，“别急着结果他！我还要亲手剐他十刀！”
“放心。”尤楚红余光扫过儿子，笑意森然，“他跑不了。如今，不过是我掌心里的一只蝼蚁罢了。”
母子二人谈笑风生，仿佛林天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可就在这大手印离林天天灵盖不足三寸、气流已压得他额前碎发贴紧皮肤时——
一道清朗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两位，笑得太早了点。”
话音未落，林天身影倏然一晃——
不是闪，不是跃，不是退。
是凭空没了。
尤楚红手掌一顿，笑容僵在脸上；独孤策刚咧开的嘴还来不及合拢，整个人像被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
轰隆！！！
覆岳手狠狠砸在青砖地上，整座演武场轰然塌陷，烟尘冲天而起，碎石激射如箭，震得整条长街屋瓦乱跳！
若在平时，尤楚红定会抚须而笑，赞一声“威势不减当年”。
可此刻，她站在坑边，青丝微乱，指尖绷紧，目光如钩，扫过墙头、廊柱、树冠、屋脊……
哪儿都没有林天。
直到——
“嗤。”
一声轻笑，自头顶飘下。
两人猛地仰头。
林天正斜倚在飞檐翘角之上，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头，衣摆随风轻扬，神情闲适得像是刚睡醒，正俯视两个闹脾气的孩子。
他目光淡淡扫过尤楚红，又掠过地上呆若木鸡的独孤策，语气里没半分火气，只有一丝极淡、极凉的嘲意：
“这就是……你说的‘真正实力’？”
“嗯，也就……这么回事。”
尤楚红循声抬头，只见林天正立在屋脊之上，衣袂微扬，俯视而下。他眸光清冷，唇角微抿，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比刀锋更利——是彻骨的轻蔑，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小辈，今日你必死无疑！”她嗓音陡然撕裂，双目赤如滴血，十指箕张，掌风呼啸而出，一道道凌厉气劲接连迸发，尽数砸向屋顶。
攻势如暴雨倾盆，密不透风，裹挟着碎瓦断梁直扑林天而去。可他身形未动分毫，只在方寸檐角间错步、旋身、侧身、仰首——像踏着无形阶梯闲步赏景，连衣角都未被劲风掀动半分。
尤楚红招招狠绝，拳风裂空，掌影蔽日，可每一击都擦着林天身畔掠过，轰在青砖黛瓦上，炸开团团烟尘。她越打越急，越急越躁，半晌下来，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而林天仍负手而立，气息匀长，眉宇间甚至浮起一丝倦意。
他垂眸淡声道：“凭你这先天三重的修为，尚不够资格与我过招。歇了吧。”
话音未落，尤楚红忽地咧嘴一笑——那笑僵硬、诡谲，又带着一股子猫捉老鼠般的得意。她猛地昂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谁跟你说……我是先天境界？”
林天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颌。心下微凛：不对劲。这老太婆还有后手？
“呼——！”
一声悠长吐纳，如龙吟地底。刹那间，尤楚红周身骤然腾起一层暗金光晕，似熔岩翻涌，又似古钟震鸣。她脊背一挺，气息节节拔高——先天四重、五重、六重……竟似无止无休！
林天凝神细察，目光沉如寒潭。只见她体内真元奔涌如江河决堤，丹田鼓荡，经脉铮鸣，整个人由内而外焕然一新。最后一声长啸裂云穿霄，她双臂张开，长发倒飞，衣袍猎猎作响，仿佛一尊自远古苏醒的战神，举手投足间，山岳可崩，星斗可坠！
待那狂澜般暴涨的气息终于平复，她稳稳立于废墟中央，白发飞扬，眼若电光——赫然是传说境！
林天眼底火光一闪，不是惊惧，而是久旱逢霖般的灼热。
这是他入此界以来，亲眼所见第一个踏足传说境的活人。
前番虽与宋缺交手，但那人藏锋敛锐，似未尽全力；而眼前这位独孤家的老太太，气息之雄浑、威压之浩荡，已远超当日所感。
可林天非但不退，反而嘴角微扬，肩头微松，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的等待——终于，来了个像样的对手。
尤楚红仰首而笑，声如金石相击：“小子，你该庆幸。三日前老身机缘顿至，破关而出，跨过那道千百年无人逾越的门槛。今日拿你试刀，也算你没白活这一遭。”
此言一出，李忠等人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他们习武多年，对境界之别烂熟于心——先天已是江湖巅峰，多少宗师穷尽一生难窥其门。如今这白发老妪竟已跃升传说境？那岂非已近陆地神仙之流？
众人望向林天的目光，瞬间被焦灼填满，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喊不出，只觉喉咙发紧，手脚发凉。
不止他们，四周人群亦是一片哗然——
“糟了！独孤家这老太太……真成‘活神仙’了？”
“原以为那国师能搅动风云，这下怕是要折在这儿喽……”
“可惜啊，大隋最年轻的国师，才二十出头，就要命丧于此……”
叹息声此起彼伏，有人摇头，有人闭眼，有人干脆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在众人眼中，此刻的林天已被尤楚红的气机牢牢锁死，如同困于蛛网的飞虫，只待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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