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招式老辣

这时，那人影才真正踏进院门。

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墨绿暗纹褙子，步子不快，可每一步落下，地面砖缝里的尘都微微跳动。她身上没半分老态龙钟，只有一股沉甸甸的威压，压得人胸口发闷，喉头发紧。

独孤府的下人们一见她，腿肚子直打摆子，不由自主往后退，有人甚至踉跄着撞翻了门边的铜盆，“哐啷”一声响，更衬得满院死寂。

林天一眼便认了出来——能有这等气势，让整个独孤府如临大敌的老太太，天下只此一人：尤楚红。

独孤家第一高手，女流之身，却令江湖噤声、朝廷侧目。外头有人嚼舌根，说“独孤家靠个婆娘撑门面”，话音未落，人就横尸街头。久而久之，谁还敢笑？

尤楚红一眼便看见地上那摊不成人形的儿子。她喉头一哽，失声惊呼，几步抢上前，扑跪在地，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一把掀开独孤策衣襟查看丹田，指尖刚触到小腹，就猛地缩回——那里一片死寂，再无半点热气流转。

“谁？！”她猛地抬头，声音劈开空气，带着血锈味，“谁下的手？！谁把我儿子……弄成这样？！”

“您可算来了！”独孤策哭嚎着，嗓子劈了叉，全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破锣般的嘶喊，“早来半炷香，我还能站着！现在……现在连尿都憋不住了啊！！”

他连尊卑都忘了，冲着亲娘吼得唾沫横飞。

寻常人家，小儿最娇，母亲最疼。这话一点不假。尤楚红非但没恼，反倒眼眶一红，嘴唇哆嗦着，竟低声道：“是娘来迟了……是娘没护住你……”

话音未落，她倏然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廊下那一排瑟瑟发抖的仆从。

“你们——”她声音陡然拔高，像绷断的琴弦，“主子躺在地上挨打，你们杵在这儿看戏？要你们何用！”

话音未落，袍袖一甩——

一股浑厚至极的内劲如怒潮拍岸，轰然撞向人群！

青砖地面“咔啦啦”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碎石激射。那十几个仆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的陶俑，当场崩解。断臂、碎颅、肠肚泼洒一地，腥气浓得化不开，熏得人眼前发黑。

大门外围观的百姓倒抽冷气，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谁也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神志不清的老太君，出手竟如此干脆、如此狠绝。

林天心头微沉——传言不虚。尤楚红修的攻法本就阴烈霸道，走火入魔后，情绪稍一失控，便是血流成河。

尤楚红杀完人，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却未消半分。她猛然回头，目光如钩，死死锁住林天，一字一顿，声震屋瓦：

“——谁干的？！”

“给我，站出来！”

“就是他！打伤我的，就是林天！娘——抓住他！我要他跟我一样，一辈子瘫在床榻上，要他比我更痛、更惨！”独孤策躺在地上嘶声叫喊，手指直直戳向林天，指甲几乎抠进掌心。

他整张脸扭曲得变了形，额角青筋如蚯蚓般暴起，眼珠赤红，瞳孔里烧着两簇幽冷的火苗，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只剩獠牙的野狗。

尤楚红没再看儿子一眼，目光一沉，落向林天。

就在那一瞬，空气仿佛被抽干了——院中树叶凝在半空，檐角铜铃哑然无声，连远处街市隐约的叫卖声都戛然而止。众人胸口齐齐一闷，喉头发紧，脚底发虚，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管你是什么天，什么地！”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砸地，“伤我儿一根指头，今日便留你不得。”

话音未落，她双臂猛然一扬——

哗啦！假山崩裂，瓦片掀飞，碎石混着断木、残砖、枯枝，全被一股无形巨力卷上半空，如黑云压顶，兜头朝林天罩去！

风声尖啸，沙砾擦着耳畔掠过，刮得人脸生疼。围观者纷纷后退，有人踉跄跌倒，有人死死扒住门框才没瘫软下去。林氏武馆那些新入门的弟子，腿肚子直打颤，有人手心全是冷汗，攥着衣角都快撕破了。

而地上那摊烂泥似的独孤策，反倒咧开嘴，喉咙里滚出嗬嗬的笑。他死死盯着林天，眼珠都不肯眨一下，生怕错过他骨头碎裂、血溅三尺的那一瞬。

可就在所有人屏息闭眼、以为林天必成肉泥时——

轰！！！

一道磅礴气劲自林天体内炸开！

不是外放，而是由内而外的奔涌，如海啸撞岸，似山崩地裂。气浪所过之处，连地面青砖都寸寸龟裂，尘雾腾起三丈高！

在场所有人胸口一窒，喉头腥甜，脚下不由自主连连倒退——连尤楚红都蹬蹬连退三步，足下青石板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还没等他们喘匀一口气，半空中已传来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响！

林天的气劲与漫天杂物轰然相撞——

没有僵持，没有纠缠。

只有一面倒的碾压。

碎石崩作齑粉，瓦片化为灰末，断木炸成飞絮……漫天残渣如雪纷扬，簌簌落下，盖在众人肩头、发梢、睫毛上，却无人敢抬手拂去。

喧嚣散尽，万籁俱寂。

偌大的独孤府，连同府门外挤得水泄不通的长街，竟连一声咳嗽、一丝衣角摩擦声都听不见。人人僵立原地，眼珠发直，嘴唇微张，像一尊尊被施了定身法的泥塑。

方才还狞笑着等林天毙命的独孤策，此刻嘴巴还半张着，下巴几乎脱臼。他瞳孔涣散，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一个念头在撞：娘……都没能碰到他？

尤楚红缓缓收势，胸口起伏稍重了些。她第一次真正抬眼，上下打量林天，眉头拧紧，语气里带着几分错愕，又夹着一丝惋惜：“年纪轻轻，竟有这等修为……杀了你，倒真有点可惜。”

她心里清楚，这少年远超预料。但可惜归可惜——她尤楚红纵横江湖几十年，从没失手过。先天第三境的修为，足以镇压九成九的对手。

林天听了，只微微一笑，嘴角轻扬，不讥不讽，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刺人。

他当然知道尤楚红是谁。当今天下，能排进前十的高手，跺跺脚，关中武林都要晃三晃。可刚才那一击，已足够他摸清对方深浅——

根基扎实，真气浑厚，招式老辣。

可惜，终究是旧路走得太久，缺了一把破壁的刀。

“就凭你？”他轻轻摇头，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杀我？下辈子投个好胎再说吧。”

尤楚红脸色骤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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