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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天下将乱


上回辽东那一场硬碰硬,分明已叫他吃了大亏,怎的伤疤还没结痂,就忘了疼?林天心下清楚:杨广哪怕再征高句丽十回,结局也绝不会变——败,是铁板钉钉的事。

可一次闲话间,他偶然听人提起,此番南下调兵、北上运粮、连宫中仪仗都按着战时规制重置,竟是因一人极力鼓动。那人,正是杨广眼下最信得过的肱骨之臣——裴矩。

林天眼皮一跳。

裴矩?江湖上谁人不知,此人名号响亮,并非靠官袍加身,纵使他位列尚书右仆射,也远不及林天手握的实权与威望。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他另一重身份——邪王石之轩。

裴矩,不过是石之轩披的一件朝服。他借着层皮混入庙堂,把大隋江山当棋盘,步步落子,招招致命。怂恿三征高句丽?哪是什么忠君报国,分明是想耗尽国力、拖垮根基,等那龙椅自己塌成齑粉。

想到这儿,林天揉了揉额角。这位素未谋面的岳丈大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可再难缠,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真元未成之前,隋廷若倒,天下必乱;乱世一起,他苦修多年的内劲反会遭天地气机反噬,轻则功力溃散,重则经脉尽毁。

盛夏的杭州,照例是十里笙歌、画舫如织。可今年的河埠头冷清了不少,码头空荡荡的,连柳树都蔫着叶子。只因杨广二次亲征,抽走了扬州大半青壮民夫。徭役如刀,割得百姓喘不过气;而扬州富庶,更被皇帝盯得死紧,征粮征船,一纸令下,家家户户拆门板充军资。

反对声浪早掀翻了朝堂屋瓦,可杨广充耳不闻,执意挂帅出征。第二度挥师辽东,阵势比上次更浩大,却也更虚浮。

果然,战报飞来,一字一句都像旧戏重演:大军卡在辽水东岸,进不得,退不能。秋意渐浓,辽东早晚霜重,夜里呵气成冰,士卒冻毙者日日抬出营门。可杨广仍咬牙死守——仿佛那座孤城不是战场,而是他皇权的试金石。

文武百官跪谏,他拂袖;老将抱病陈情,他冷笑;连贴身内侍递个暖手炉,都被斥“动摇军心”。

偏在这当口,先前被林天一手压下去的叛旗,又悄无声息地从地缝里钻了出来。

徐元朗在山东扯旗,张金称在河北啸聚,最扎眼的,却是杜伏威的江淮军——已沿淮河设卡收税,截断漕运,船过要钱,人过要命。更有数不清的草莽豪强,趁势而起,或占山为王,或据城自立,喊的全是“清君侧”“救黎庶”,实则刀尖直指洛阳。

杨广暴怒之下,第一反应,竟是召林天。

他并非没派兵镇压——可派去的将军,要么折在泗水滩头,尸首顺流漂到扬州城下;要么灰溜溜回京,连敌营寨门朝哪开都说不清。更糟的是,那些蛰伏多年的老门阀,竟也悄悄换上了战甲,暗中联络,只待一声号角,便要联手掀翻龙椅。

事态逼到这份上,杨广再顾不得颜面。一道朱砂御批的圣旨火速南下,加封林天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节制十二道总管府兵马,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这权柄,已近乎摄政。

扬州,林氏武馆。

一个瘦小枯干的太监跪在青砖地上,抖得像筛糠,左颊红肿高高隆起,五指印还带着血丝。

这是进门就伸手要“跑腿银子”的下场。林天懒得听他啰嗦,直接一巴掌扇醒他的美梦。

圣旨摊在案上,林天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看完,抬眼扫过去,声音懒散:“就这些?没别的了?”

太监脑袋摇得快散架:“没了!陛下说……请国师即刻动身,先把乱子压下去,好让他安心打辽东!”

林天嗤笑一声,手指随意一摆,像赶走一只嗡嗡扰人的苍蝇:“滚。”

太监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往外溜,临出门时脚步一顿,背影僵了半瞬——眼角余光里,那抹怨毒的光,一闪即灭。

林天没拦。他知道,这道旨意不是求,是哀。

上回长谈之后,杨广对他早存戒心。若非火烧眉毛,绝不会低头递来这枚烫手的虎符。

他当晚便收拾行装。辞别妻子时,她只递来一壶温酒、两双新纳的千层底布鞋,什么也没问。

这次随行的人,和上回不同了。

寇仲、徐子陵骑在枣红马上,眼神发亮,腰杆挺得笔直;程咬金扛着板斧,秦琼挎着双锏,两人马鞍旁还挂着半袋干粮、三副备用马镫——那是久经沙场的老卒才懂的细处。

带双龙,是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天下将乱”;留秦、程在家教徒弟?那是浪费刀锋。真刀真枪的仗,他们比谁都熟。

“国师!”程咬金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咱头一仗,先剁谁?俺这斧刃都磨出火星子了!”

林天勒马回望,目光掠过四张年轻或沉稳的脸,问得随意:“这几路反贼里,谁最能打?”

秦琼接口干脆:“江淮杜伏威。”

寇仲立刻接上:“前两天探子报,他已在淮水渡口搭了三座浮桥,船队日夜巡江,连运盐的商船都要缴三成‘护航费’。”

徐子陵摸着下巴补了一句:“听说他新收了个军师,说话阴得很,每回议事,帐子里都点着安神香……”

林天笑了笑,扬鞭指向北:“那就先去淮河边上,喝一杯杜大帅的‘护航茶’。”

“少说也有三十六股水匪,连官家的漕船都敢截,横得很呐。”秦琼略一沉吟,接着道:“国师,依末将看,咱们头一仗,不如先挑个根基浅、人马少的试试手。”

“那多没劲。”叶寒随手一挥,袖角带风,“就杜伏威——他跳得最欢,响动最大,不收拾他,还收拾谁?”

在他眼里,真刀真枪的较量,就得对上硬茬子。那些虾兵蟹将,赢了也不痛快,反倒扫兴。

江淮一带河网密布,水路四通八达,可眼下淮河中段却硬生生被一道关卡掐住了喉咙,把整条大河拦腰截断。

来往商船全堵在那儿,排成一条长龙,挤得水道发胀。不少行商心里憋着火,嘴上却不敢吭声——这地界是江淮军的地盘,人家就是土霸王,讲不讲理全凭心情;稍有不顺,刀出鞘、人落地,干净利落。

关卡往西不到三里,沿岸丘陵起伏处,几座营寨拔地而起,寨墙高厚,箭楼林立。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更妙的是离关卡极近,一旦有风吹草动,援兵眨眼即至。

哨塔最高处,一个身形魁梧、肩宽背阔的汉子正负手远眺。目光扫过关卡前密密麻麻的船队,他嘴角一扬,笑意里透着几分得意与轻狂——此人正是杜伏威,而脚下这座铁桶般的关卡,正是他亲手筑起的“钱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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