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责任在我
而在林天身后,众人早已屏住呼吸,脸色发白。那是连天刀宋缺都曾赞一句“佛怒如雷”的人物啊!今日这一战,究竟谁胜谁负,谁生谁死……没人敢说。
石青璇急得像被火燎了脚似的,十指绞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咬着下唇,已打定主意,待会儿便向了空开口求情。
可那老和尚仿佛早把她的念头揣透了,不等她启唇,便先一步抬手止住:“青璇女娃,莫再多言。看在你爹娘的份上,贫僧留他性命——但这身惊世骇俗的功夫,断不能容。”
石青璇眉尖一蹙,胸中一口气沉沉落下,轻叹一声,心道:活命已是万幸,其余……强求不得了。
谁知林天却忽而扬起嘴角,笑意凉薄如霜,慢悠悠道:“都说佛门弟子戒妄语,大师这话一出口,倒像是刚破了戒。”
话音未落,了空脸色骤变,须发皆张!身上那件赭红袈裟“呼啦”一声鼓胀如帆,仿佛内里藏了数台风箱,正拼命往里灌气。他双目如电,身形一晃——原地只余一道淡影,人已如离弦之箭,直扑林天面门!
尉迟胜与程咬金等人齐齐心头一紧,喉头发干。这哪是九旬老僧?分明是头蛰伏多年的山中猛虎!连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眼睛都跟不上那抹残影,更遑论出手相援。几人心底冰凉:这一回,林天怕是真要栽在这儿了。
尉迟胜暗自摇头,腹诽道:林天啊林天,满朝文武你偏不惹,偏去撩拨这位活菩萨?这下好了,彻底清净了。
电光石火间,了空拳风已至!拳势破空,竟隐隐带出龙吟之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正是净念禅院压箱底的绝学“降龙拳”,早已练到吐纳生雷、拳出见龙的化境!
林天眸光一闪,不退反进,右臂如弓满张,一记平平无奇的直拳迎面轰出!
“砰——!”
闷雷炸响,气浪翻涌,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撞作一团,空气都似被撕开一道口子。
林天脚下青砖纹丝未裂,身子稳如磐石;了空却“噔噔”连退半步,足下砖面寸寸龟裂。他缓缓收拳,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跳。
可他并未停手。双掌合十于胸前,眼珠圆睁如铜铃,怒目金刚之相凛然逼人。忽地舌绽春雷,声如洪钟贯耳:“林天!此乃你自取其祸——接我‘大日如来掌’!”
话音未落,他掌心金光暴涨,梵唱顿起,袅袅不绝。众人仰头望去,只见他身后虚空微微扭曲,一尊金身巨佛若隐若现,宝相庄严,气象森然——这分明是将大日如来掌修至“身映佛影、掌含日轮”的至高境界!
一掌拍下,天地似为之一滞。空气沉重如铅,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就在此刻,叶寒咧嘴一笑,腰马一沉,暴喝如雷:“专打王八拳!”
拳风乍起,竟如刀劈长空,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撕开数道细密白痕!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
“轰隆!!!”
金光寸寸崩碎,梵音戛然而止!余劲裹挟着狂暴元气,如怒潮般兜头砸向了空!他仓促横臂格挡,“咔嚓”一声脆响,小臂衣袖尽碎,整个人被掀得踉跄后仰,重重跌入腾起的烟尘之中!
咳嗽声从灰雾里断断续续传来,一声比一声哑,一声比一声沉。
烟尘渐散,众人屏息望去——
所有人呼吸一窒,几乎不敢相认。
那曾端坐莲台、不怒自威的老僧,此刻衣袍歪斜,花白胡须沾满泥灰,左颊血迹蜿蜒,嘴角还不断沁出血丝;佝偻的脊背在风里微微颤抖,枯瘦的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这一刻,他不过是个被岁月压弯了腰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四大金刚呆立当场,如遭雷击。他们心中供奉了半辈子的“活佛”,竟败得如此狼狈,败得如此……真实。
良久,四人才慌忙抢上前去搀扶。了空却猛地一挣,甩开他们的手,目光久久落在林天脸上。嘴唇翕动两下,终是垂眸,长长一叹,再没吐出半个字。胜败之数,古来如斯;多说一句,反添难堪。
他转身离去,步履蹒跚,袈裟下摆拖在青石阶上,沙沙作响。来时乘云驾雾、浩荡如神明巡世,去时踽踽独行、背影萧瑟如秋叶飘零。扬州城的风掠过他花白的鬓角,吹得他单薄的僧衣猎猎作响——那点余威,早已随烟尘散尽。
走了几步,他忽然顿住,再次回头,声音低哑:“国师大人……且容老衲再进一言。那和氏璧,本非净念禅院所有,而是……”
“我知道。”林天朗声打断,大步上前,袍袖一挥,干脆利落,“师妃暄若问罪,只管寻我便是。责任在我,与禅院无关。”
了空凝视他片刻,眼神复杂难言,终是颔首,再未言语,转身踏进长街尽头斜阳里。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融进一片苍茫暮色——仿佛一座曾巍峨矗立的山,在无声中悄然塌陷。
送走这尊“活佛”,林天转头一看,尉迟胜还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嘴巴微张,活像条离水的鱼。
林天笑着打趣:“尉迟大人,怎么还不走?莫非也想顺手把和氏璧捎回家当镇宅宝?”
“哎哟——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告退、这就告退!”尉迟胜一个激灵,抱拳作揖,几乎是小跑着溜了。
其实他心里早盘算开了:回头就得给宇文化及递个密信——这位林国师,碰不得!真要硬碰,怕是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外人散尽,寇仲几个才彻底松了劲儿,又蹦又跳,嗓门震天:“师傅牛啊!!太神了!!徒儿这辈子就服您一个!”
谁也没想到,前一刻还人人捏汗、以为必死无疑,下一刻林天就凭一拳一掌,把传说中的“不动明王”打得咳血踉跄。这哪是比武?简直是掀了老天爷的棋盘!
林氏武馆重归宁静,檐角铜铃轻响,风过无声。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林天自踏进这方天地起,便如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扩开,越卷越深,越搅越浑。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尉迟胜又匆匆登门,压低嗓子道:“国师,陛下那边又有动静了——杨广又要征高句丽!”
原来这几日,朝廷已下令全国征兵,数十万丁壮正日夜兼程,赶往涿郡集结。大运河上,满载粮秣的漕船昼夜不息,逆流北上。尉迟胜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押运、调度、核验……稍有差池,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苦笑道:“这差事,可比跟了空过招还熬人呐。”
得知这消息,林天眉峰微蹙,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案角。
阳光那小子,果然片刻也静不下来——刚消停几日,又在暗处搅动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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