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生死有命
“施主戏言过了。”他声音冷了三分，“盗跖乃春秋遗贤，距今千有余载。再以虚名搪塞，莫怪贫僧棍下无情。”
林天一愣，挠了挠鼻尖，有点意外：“嚯……没想到大师不光会打棍，还啃过竹简？”
不嗔眼皮一抬，眼神锐利如刀。
林天哈哈一笑，忽而纵身腾跃，足尖在一名僧人肩头轻点，借力翻上梁柱，再一跃，竟从众人头顶掠过，衣角拂过香炉青烟，人已闪出殿门！
众僧齐齐一怔，再追时，林天身影已在阶下长廊尽头。
不嗔怒极反静，双腿微屈，腰背一弓——整个人如离弦之弩，“轰”地弹射而出！身后三大金刚紧随其后，袈裟翻卷如云，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一番疾追，终于将林天堵在钟楼顶端。铜钟悬于半空，风过处，余音嗡鸣，似在叹息。
几十名僧人结阵而立，棍尖朝内，寒光森森，将林天围在方寸之间。
不嗔立于阵心，气息沉稳如山：“施主，钟楼无路，下山亦难。请珍重自身，莫作无谓挣扎。”
林天负手而立，衣袍被山风鼓起，神色淡然，仿佛脚下不是险峻钟顶，而是自家晒谷场：“哦？那就……陪你们热热身。”
“结阵——伏魔！”
不嗔一声断喝，再无半分慈悲相。
谁也没想到，一个日日诵《金刚经》、劝人放下屠刀的老僧，出口竟是“格杀勿论”四字。
话音未落，棍影已如暴雨倾盆！伏魔棍法，天下闻名，此刻尽数倾泻而出——漫天棍影交织成网，封死上下左右所有退路，棍风刮得人脸生疼。
林天忽地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右拳悍然轰出！
没有花巧，没有蓄势，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劲气自拳心炸开——“咔嚓！咔嚓！咔嚓！”
数十根精钢包铜的棍头，在触拳一瞬齐齐折断！断裂声清脆刺耳，如枯枝坠地。
冲击余波横扫开来，围攻僧人如稻草般被掀飞出去，摔作一团，哀嚎此起彼伏。
尘烟稍散，钟顶之上，唯余林天一人负手而立。
他缓缓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僧人，又落在四大金刚身上，嘴角一扯：“就这？伏魔棍法？”
不嗔拄棍而立，指节捏得发白，额角青筋如蚯蚓游走，两条浓眉拧成死结。
满寺精锐尽在此处，竟挡不住他一拳——他这个“四大金刚之首”，脸上烧得滚烫，比挨了一记耳光还疼。
“小子，老衲再问最后一遍——和氏璧，你交是不交？”
不嗔双目如刃，寒光凛冽，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凿进耳膜。
林天抬眼扫了他一眼，嘴角微扬，神情淡漠：“问一百遍，答案也一样——不交。劝你们还是把了空请出来吧。你们几个，真拦不住我。”
“放肆！”不痴额角青筋一跳，眼底火苗直窜，恨不能用目光将林天钉在石阶上烧成灰烬，“师兄！何必跟他啰嗦？联手拿下，看他骨头有多硬！”
旁边一名僧人立刻附和：“大师兄，不痴师弟说得是。此人油盐不进，若今日纵他扬长而去，净念禅院的颜面，岂不叫江湖同道戳脊梁骨？”
不嗔面色沉静，双手合十，声如古钟：“既如此，莫怪我等失礼——此劫，实乃你自取。”
林天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听够了冗长的开场白：“早这样多好。动手就动手，哪来那么多铺垫？”
“找死！”
不嗔低吼一声，身形骤然暴起！脚下青砖寸寸龟裂，狂风凭空卷起，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劲气，直扑林天面门。
其余三人亦在同一瞬动了——左、右、后三方齐出，封死退路。不嗔正面强攻，牵制心神；另三人则借势穿插，枪尖破空之声如毒蛇吐信，专挑死角狠刺。
四人同修同住十余载，一个眼神、半步挪移，彼此早已心照不宣。出手便是杀招，毫无留手余地。
偌大的净念禅院演武场，顷刻间杀气横溢，连檐角铜铃都噤了声。四股雄浑内劲交织升腾，汇成一道无形巨网，朝中央那道孤影狠狠压去。
林天立在场中，宛如怒海孤礁，任惊涛拍岸，岿然不动。
眼看不嗔枪尖已距林天喉前三寸，胜券在握之际，他眼角余光忽见——林天唇角微微一翘，笑意清浅，却透着说不出的意味。
电光石火之间，人影倏然消散！
四杆伏魔枪同时落空，收势不及，竟险些互撞。三人仓促回撤，内息逆行，喉头一甜，血气翻涌。
烟尘未起，林天已稳稳立于他们身后三丈开外，一手闲闲搭在臂弯，似笑非笑：“几位大师，气势倒是足得很……就是这身法，慢得让人心疼。”
“牙尖嘴利的鼠辈！有本事别躲！”不痴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丝，声音嘶哑，却仍强撑着吼。
“行啊。”林天干脆摊开双手，肩不晃、膝不屈，就那么静静站着，像一株长在青石缝里的松，“我就在这儿，你们尽管来。”
不痴哪还按捺得住？低吼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快得只余一道残影——生怕林天反悔，更怕自己迟疑一瞬，便再没脸抬头。
不嗔瞳孔微缩，心头掠过一丝犹疑：太顺了……可话音未落，不痴已扑至半途。他咬牙一跺脚，再不迟疑，四人同步跃起，占据东南西北四角，伏魔棍高举过顶，浑身真气如江河决堤，尽数灌入棍身！
“轰——！！！”
四棍齐落，砸在林天头顶！
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碎石激飞，地面塌陷出蛛网般的裂痕。浓烟腾空而起，滚滚翻涌，仿佛大地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烟尘遮天蔽日，四人喘息未定，已纷纷收棍冷笑。
“哼，狂得没边，这下倒干净了。”不痴咧嘴一笑，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不嗔却垂眸合十，声音低缓：“不痴师弟，慎言。生死有命，纵其有罪，亦是我等下手过重……惭愧。”
这话听着慈悲庄重，若不知内情，真当他是悲天悯人的得道高僧。可那垂下的眼皮底下，分明闪过一缕难以察觉的松快。
不痴忙不迭合十赔罪：“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嘴里念得诚恳，脸上却绷不住喜意，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扬眉吐气。
“几位大师，功夫没练到家，演戏倒挺入味。”
话音飘来时，烟还没散尽。
四人齐齐僵住，猛地回头——只见林天从灰雾里缓步踱出，衣袂未皱，发丝未乱，连鞋面上沾的那点浮尘，都还保持着方才站定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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