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天下第一贼

林天一愣，随即笑出声来，眼底暖意涌动：“好，那就一起走。”

——

入夜，山风渐起，云遮星隐。净念禅院依山而筑，藏于终南山腹地，古木参天，钟声杳杳，远远望去，殿宇层叠，灯火如豆，既肃穆，又孤高。

林天与石青璇伏在寺院外一株千年银杏的浓荫里，俯瞰整座寺院。晚课正盛，诵经声如溪流漫过山涧，香火气息混着松脂清香，在夜风里静静浮沉。

石青璇轻声道：“守卫极严，巡值僧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内院更有四大金刚轮值守夜——铜墙铁壁，名不虚传。”

林天笑了笑，足尖在粗粝树皮上轻轻一碾，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借着夜色腾空而起，衣袂翻飞，宛如一只掠过山脊的苍鹰。

人已远去，声音才悠悠飘回：“乖乖等着，拿了东西，我立刻回来。”

石青璇望着那抹融入墨色的身影，气得咬唇，却又忍不住弯起嘴角——终究还是被他丢下了，可这“丢”，偏让她心头踏实。

——

月黑，风紧，恰是潜行的好时候。

林天御风而行，无声无息，下方僧人举灯巡廊、合十诵经，竟无一人抬头。

放眼望去，飞檐斗拱连绵不绝，琉璃瓦在暗夜里泛着幽微冷光。寻常人初入此地，怕是要绕晕在回廊曲径之间，更别说找那方寸玉玺藏于哪间屋宇。

可林天没多看一眼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也未驻足留连雕梁画栋的文殊阁，径直掠向寺院最深处——那里，一座玲珑小巧的铜殿静静立着，通体鎏金，檐角悬着铜铃，却纹丝不动；顶上五彩琉璃瓦在夜色中竟隐隐泛光，仿佛自成一方结界。

他落在殿顶，俯身掀开一片瓦，目光穿过缝隙，正见殿心供案之上，端放一只紫檀嵌螺钿锦盒。四下空寂，唯余烛火轻摇。

哪怕隔了数丈，一股温润中裹着凌厉、清冽里藏着灼热的气息，已如潮水般扑面而来——那是天地至宝的灵韵，是千载不熄的魂魄。

林天跃入殿中，锦盒掀开，一方玉玺静卧其中：方正、莹澈、通体无瑕，光华内敛，却似有呼吸般明灭起伏。

没错，正是和氏璧。

他伸手欲取，指尖尚未触实，玉玺骤然爆发出刺目金芒！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一寒如玄冰，一炽似熔岩——轰然窜入他经络，横冲直撞，似要撕裂筋骨、焚尽真元！

林天眸色一沉，冷哼出口，体内真气应声奔涌，如江河决堤，浩浩荡荡压向那两股暴烈之气。

玉玺猛地一震，光芒霎时收敛，嗡鸣渐息，仿佛被无形巨掌稳稳按住，再不敢妄动分毫。

林天将它托于掌心，翻转细观——背面八字篆文苍劲峻拔，力透玉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再一瞥，玉角处果然有一处金箔包嵌，色泽温润，不掩残意，反添几分岁月沉淀的庄重。

他收拢五指，玉玺安稳躺入掌心，温凉如初。

山风穿殿而过，烛火轻颤，映得他侧脸沉静如古井。

今夜，不过取一件礼物而已。

林天心底微扬，唇角悄然一翘——这和氏璧，竟真如探囊取物般轻松到手。他指尖一收，将玉璧妥帖纳入袖中，正欲昂首阔步踱出大殿，忽闻外头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得青砖嗡嗡震颤；夹杂着粗重喘息与厉声呼喝，眨眼便已逼至殿门。几道浑厚气息随之压来，沉如山岳、烈似惊雷——显然是方才和氏璧骤然迸发的温润宝光，刺破了禅院清寂，惊动了守寺高僧。

他刚眯眼凝神，殿门已被“砰”地撞开。一众僧人涌了进来，袈裟翻飞如浪，个个面沉似铁，目光如刀，瞬间将他围在中央。为首那僧眉骨高耸、鼻梁如削，声若洪钟：“大胆狂徒！擅闯净念禅院，窃取圣物，还不跪地伏法？！”

林天慢悠悠扫过一张张绷紧的脸，轻轻叹出一口气，像掸掉肩上一粒灰：“啧……还是露馅了。”

话是这么说，他眉宇间却连半分慌乱也无，反倒透着几分闲适，仿佛被围的不是自己，而是这群和尚误闯了他的后花园。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那威严僧人缓了口气，掌心按在降魔棍上，语气竟带了几分劝导，“施主若肯交还宝物，贫僧不嗔以性命担保，放你安然下山，绝不伤你一根毫毛。”

他原以为这话能压住对方气焰，哪知林天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师误会了。我拿在手里的东西，向来只进不出——您想要？行啊，伸手来拿就是。”

“狂悖小贼，休得口出妄言！”

话音未落，旁侧一个身形瘦削、颧骨高凸的僧人猛地暴喝，双目圆睁如铜铃，抄起手中乌沉沉的降魔棍，旋风般扑来！棍影翻飞，竟似劈开了空气，周遭元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真空，连殿内烛火都为之一黯。

林天偏头瞧了两眼，竟拍起手来：“哎哟，这位大师好身手！这棍耍得又快又稳，不如改日去洛阳西市摆个摊子？打一套棍，收三文钱，保准观者如堵！”

满殿僧人脸色“唰”地一白，像是被人当面啐了一口唾沫。尤其那瘦僧不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脖颈上血管根根凸起，一双眼赤红如血，活脱脱一尊怒目金刚临世。

“今日不把你这牙尖舌利的小畜生砸成肉泥，我‘不痴’二字倒过来写！”他喉头一滚，降魔棍兜头劈下，势若雷霆万钧！

林天足尖轻点，身形倏然拔高，衣袂未乱，已稳稳避过。

“铛——！”

铜铸地板应声凹陷，碗口大的深坑赫然炸开！若是寻常青石，怕早碎成齑粉。棍风余势未消，窗棂震得噼啪作响，窗纸猎猎狂舞。林天纹丝不动，倒是周围几个僧人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有两人直接跌坐在地，袈裟都歪了。

不痴虎口发麻，指节泛白，却死死攥紧棍柄，牙关咬得咯咯响，硬是没哼一声。

可就在他仰头怒视之际，林天已如一片落叶般自半空飘落，“嗒”一声，双脚不偏不倚踩在他棍身中央。

“大师臂力惊人，可惜路子太野。”林天垂眸一笑，“要不……真考虑下西市摆摊？”

不痴双眼霎时充血，喉咙里滚出低吼：“贫僧今日，定送你入阿鼻地狱！”

“不痴，退下。”

一声沉喝，不高，却像钟声撞进耳膜。说话的是不嗔。他站在人群稍后，袍袖未动，气息却如古井无波。方才还如疯虎般的不痴闻言一僵，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终是狠狠一跺脚，转身退开——临走前那一眼，恨不得把林天钉穿在墙上。

不嗔整了整僧衣领口，合十躬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阿弥陀佛。贫僧不嗔，忝为净念禅院四大金刚之首。敢问施主，尊讳上下？”

林天眼珠一转，嘴皮子比脑子还快：“名字？那你可听好了——盗王之王，天下第一贼，盗跖是也！”

不嗔默念两遍，面色骤然一沉，手中降魔棍往地上一顿——“哐当！”铜板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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