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别招祸
正巧一名校尉坐在槐树荫下喝水，抬头一瞥，嘴里的茶水“噗”地喷出三尺远！他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不等手下开口，飞起一脚就把人踹得踉跄退开，随即堆起满脸笑，哈腰引路：“国师大人请！您请！小的给您开道！”
林天认得此人，只颔首一笑，并未多言，携石青璇从容入城。
待两人背影消失在瓮城拐角，那校尉才发觉额角沁出细汗，抬袖一擦，手还在微微发颤。身后几个兵丁傻站着，面面相觑——这位从辽东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校尉，平日眼里揉不得沙子，王公贵胄照插不误，今儿怎么对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腿肚子都快软了？
“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校尉一瞪眼，嗓门震得槐叶簌簌落，“记住了！往后但凡见着这位，绕着走都要低头哈腰！那是当朝国师——圣上亲赐‘天枢’印信、连宰相见了都得躬身问安的林大人！”
几个兵卒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其中被踹那一脚的年轻卒子，屁股早不疼了，反倒摸着腰带嘿嘿直乐：“原来是他！怪道气度不凡……”
日头正高，腹中咕咕作响。二人走进一家三层酒楼，飞檐翘角，旗招上“醉仙居”三个字墨迹淋漓。这一路乘舟逆流，啃的是干粮，饮的是江水，早馋得舌根发苦。
林天前脚跨进门槛，掌柜就从柜台后一跃而起，抹布往肩头一搭，小跑迎上：“哎哟我的林爷！您可算来了！楼上雅座给您留着呢，快请快请！”
石青璇拣了靠窗角落坐下，素纱垂落，身影清瘦如画。可再偏的角落也挡不住光——她一落座，周遭几桌原本蔫头耷脑的食客，忽然精神抖擞，拍案的拍案，咳嗽的咳嗽，还有人故意摔了筷子，只为引她侧目一瞥。
换作往日，她只当清风过耳。可今日不同。她偷眼瞥见林天正含笑看着自己，便垂眸搅了搅茶盏里浮沉的茶叶，指尖微紧。
林天却似早看透她心思，伸手覆上她手背，嗓音里带着笑意：“我家青璇，走到哪儿都是最亮的星。我不攥紧些，怕被人借着月光偷走了。”
她耳根一热，抬眼横他一眼，唇角却忍不住翘起，方才那点拘谨，不知不觉就散了。
旁人见状，愈发笃定：美人含羞，必是因我而起！
“诸位可知？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前日刚从宁道奇前辈手中接过和氏璧——如今就供在皇城净念禅院，由了空大师亲自看守！”
“自然听说了！那可是镇国之宝！传说持璧修行，内力如春潮涨落，一日千里！”
“别做梦了！净念禅院的了空大师，虽不似宁老前辈那般超然物外，可师仙子肯把和氏璧托付于他，这份信任，比金铁还沉！”
话匣子一开，满堂哗然。先前那些灼灼目光，眨眼间全被“和氏璧”三个字吸了去。酒楼里人声鼎沸，谁还记得窗边那位素纱遮面的姑娘？
只有林天，不动声色替她斟满一杯温茶，推至她手边。茶汤清亮，倒映着窗外洛阳城熙攘人间。
林天也被这消息牵动了心神。近来他心里一直盘算着，怎么才能让徐子陵和寇仲的功夫真正扎下根、迈上阶——两人习武时日尚短，底子又薄，纵然得了《长生诀》这等奇书，进境虽快，却如新栽之树，枝叶虽茂，根须未深。若无机缘点化、外力助益，怕是终其一生，也难登宗师之境。
而眼下，那块传世之宝——和氏璧，倒像是老天送来的契机。林天指尖轻抚下颌，目光沉静，心下已有计较。
石青璇斜睨他一眼，便知他又在打什么主意，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试探：“你该不会真打算闯净念禅院，把和氏璧‘请’出来吧？”
“妙啊！”林天朗声一笑，眉梢一挑，毫不掩饰地接话，“青璇竟与我想到一处去了——莫非真是心照不宣，一点就透？”
石青璇眸光微闪，面纱虽掩住了半张脸，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掠过的一丝错愕，林天看得分明。
“哼，也不照照镜子，凭你也配打和氏璧的主意？怕是刚踏进山门，就被扫地僧一笤帚拍出三里地去。”
话音未落，邻桌一个穿灰布直裰的汉子已嗤笑出声，引得满堂食客哄然大笑，筷子敲碗、酒坛碰盏，闹得沸反盈天。
酒楼老板额角沁汗，脸色煞白，只当林天下一瞬就要拂袖翻脸，连擦汗的手都在抖。
谁知林天恍若未闻，只从容起身，顺手牵起石青璇手腕，朝楼上走去，临到楼梯口才回头淡声道：“老板，我点的饭菜，劳烦送至天字二号房。”
“哎哟！好嘞好嘞！”老板如蒙大赦，忙不迭应承，手忙脚乱抹了把额头冷汗。
“怂包一个！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那灰衣汉子见林天不怒不争，反倒更来了劲，声音拔得更高。
旁边有人悄悄拉他袖子：“小声些！别招祸！”
“怕什么？他还能是天王老子不成？”
老板终于按捺不住，凑近几步压低嗓门：“诸位爷……这位，可是当今天子亲封的国师——林天大人！”
“啪嗒！啪嗒！啪嗒——”
话音落地，满厅筷子齐刷刷掉在桌上、地上、碗沿边，叮当一片，连酒壶倾倒的咕咚声都显得格外响亮。
——
回到房中，石青璇仍有些怔忡，望着林天背影，迟疑开口：“林大哥……你真要去净念禅院取和氏璧？”
“自然要去。”林天随手倒了杯茶，吹开浮沫，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出门久了，总得给两个徒弟捎点像样的见面礼——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叫人笑话我这个师父太寒酸。”
石青璇蹙起眉头：“可那玉玺，原是师妃暄自宁道奇前辈手中接下，暂存于净念禅院的。你若真取走它，岂不是同时惹上慈航静斋、散人一脉，还有禅院本身？他们三位，哪一位都是跺跺脚江湖晃三晃的人物……”
林天抬手示意她稍安，轻轻按着她肩头，将她扶坐在梨木圈椅里，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放心，他们若真要寻我讨说法，大门敞着，随时恭候。你在这儿等我，晚饭前，我必回来。”
“不行！”石青璇倏地攥住他手腕，力道不小，“我和了空禅师相识多年，早年还替他抄过《金刚经》。若有我在旁周旋，或能避过几处暗桩，少些误会。”
林天略一怔——早听说她交游广阔，却不知竟与净念禅院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方丈也有旧谊。正欲婉拒，毕竟此行本就不光彩，怎好拉她蹚浑水？
石青璇却似早已看穿他心思，仰起脸，语声清脆而笃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若飞檐走壁，我便提灯守夜；你若闯寺夺宝，我便执扇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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