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我要进去
林天后颈一凉,倏然回头——傅君婥正立在三步开外,柳眉微蹙,眸光如霜,唇角绷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把拉满未发的弓,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我很不悦!
他轻咳一声,张嘴欲解释,话还没出口,傅君婥已转身拂袖而去,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连个余光都没留给他。
寇仲和徐子陵立刻低头装模作样看鞋尖,可那抖动不止的肩头,早已把笑意抖得满院子都是。
“还不快去把前院扫干净?”林天佯怒,一人脑门上敲了一记,“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那一晚,他出手干脆利落,将几个不知死活的宵小之徒当场制住。但林天心里清楚,这远不是终点。
暗处还有人盯着——像蹲守猎物的夜枭,屏息敛声,只等他稍露疲态、稍有松懈,便会扑上来撕咬。
可他们没等到机会。左游仙倒在他掌下时连哼都没哼一声;那来历不明的和尚更是在三招之内便颓然倒地。消息传开,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爪牙,终于彻底熄了火。
可林天并不天真。他知道,长生诀三个字,对某些人而言,比命还烫手、比血还滚烫。这些人惯于蛰伏,耐性比蛇还长,为达目的,能忍饥挨饿,能舍命搏杀,甚至甘愿把自己熬成灰,也要扑向那一点烛火。
他不怕。只要他们不来招惹,彼此相安无事;可若谁敢在这节骨眼上冒头——林天指尖轻轻摩挲腰间剑鞘,眼里没有一丝温度:那就别怪他出手不留余地。
这一记雷霆,果然震住了不少人。自那夜之后,武馆再无人敢深夜叩门。日子渐渐安稳下来,林天每日所忙,便是调教弟子、授业解惑。
秦琼与程咬金帮衬得极妥帖。二人出身军旅,操练士卒是拿手本事,喊个号子、整队列、压体能,样样熟门熟路,林天肩头顿时轻了一半。
忽一日,石青璇遣人送来一封素笺,字迹清秀如兰:
“今夜扬州观景楼有曲待奏,恰逢上元佳节,诚邀国师拨冗赴约。”
上元灯会,本就是华夏大理国沿袭百年的盛事——家家挂彩灯、户户猜谜题,整座扬州城都浸在暖融融的灯火里。石青璇肯登台献艺,必是应了极有分量的人物之邀。
美人相邀,岂能推辞?可林天也知自己府上那位,素来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索性趁此良辰,下午便给全馆弟子放了假,让他们也松快松快,沾沾节日的喜气。
入夜,林天携贞贞与傅君婥同游街市。寇仲与徐子陵早不见踪影,估摸着又钻进哪家茶肆赌坊去了;秦琼与程咬金则拎着两坛酒晃晃悠悠往城西去了,说是“老兄弟喝顿痛快的,不带你们这些毛头小子”。
今夜的扬州,确是格外喧闹。官府特许宵禁延至子时,满街人潮涌动,灯笼如河,烛火似海,映得夜空都浮起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若从高处俯瞰,整座扬州城宛如一枚温润剔透的夜明珠,静静卧在墨色大地之上,流光溢彩,灼灼生辉。
三人缓步闲行,不知不觉便到了观景楼前。那楼依水而建,飞檐翘角,临风而立,登楼远眺,半城灯火、一江星影,尽收眼底。
林天正欲携二女拾级而上,却被两名守门汉子拦住去路。两人目光警觉,声音冷硬:“请出示请柬。”
林天一怔——他哪来的请柬?正欲开口,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疾步冲来,“啪啪”两脚踹在那俩人屁股上,骂得又响又脆:“瞎了眼的东西!国师大人的路也敢拦?滚一边跪着去!”
转过身,他立马换上满脸堆笑,深深一揖:“小人该死!万没想到国师亲临,我家老爷若是知道,定要亲自下楼相迎!”
原来今日不单是上元灯会,更是扬州名儒杜如晦七十大寿。此人德高望重,朝野敬服,故而赴宴者非富即贵——连扬州总管尉迟胜也早早到了,在二楼雅座里含笑举杯。
林天甫一现身,满厅宾客哗啦站起一片,椅子腿刮过青砖,吱呀作响。有人抢步上前寒暄,有人捧盏躬身致意,更有几位年资尚浅的本地官员,只敢远远立在柱子后头,伸长脖子张望,连大气都不敢喘。
杜老先生更是激动得双手微颤,眼眶泛红,连道:“老朽何德何能,竟能得国师垂顾……”
林天略作客套,便寻了个靠窗的清净角落坐下,端起茶盏,静静等那一曲清音响起。
窗外,灯影浮动;窗内,人声渐低。
仿佛整座扬州城,都在等着她拨动第一根琴弦。
午后阳光斜斜铺在青石阶上,林天正倚着观景楼二楼的雕花栏杆,手里把玩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忽闻楼下人声鼎沸,夹着斥喝与闷响,像一锅滚水突然掀了盖子。他抬眼往下扫去,唇角微扬——倒不是惊,是乐。
竟又是那个跋锋寒。
昨日在瘦西湖畔擦肩而过,对方抱剑立于柳荫下,眉宇间一股子生冷倔劲,林天多看了两眼,便记住了。
这观景楼,扬州城里最阔气的所在。朱漆描金,飞檐挑角,进出者非勋贵即巨贾,连侍女端茶的手势都练过百遍,生怕失了体面。跋锋寒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皮甲,腰悬长剑,靴底还沾着泥点,活像误闯宴席的边关驿卒。守门的护院一见便皱眉拦路,语气不软不硬:“此处不接散客。”
跋锋寒没答话,只盯着门里头,眼神沉得像口枯井。护院又劝,他仍不动,最后只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我要进去。”
话音未落,推搡就起了。先是言语相激,接着有人伸手推他肩膀,他略一侧身让开,那人反倒踉跄几步撞上石柱。火气一上来,七八条汉子围拢过来,拳脚齐出。跋锋寒没躲,也没抢攻,等第一记重拳贴着耳畔掠过,他才倏然拔剑——
寒光一闪,如裂帛,似惊雷。
不过三五个照面,地上已躺倒一片。他收剑入鞘时,连剑穗都没晃一下,更没伤筋动骨,只是把人撂翻了事。可这举动,在观景楼眼里,无异于当众抽了主人一记耳光。
楼上坐着的,哪个不是跺一脚扬州城抖三抖的人物?尉迟胜正坐在临窗雅座,慢条斯理剥着一颗金橘,听底下乱成一团,眉头一拧,随手将橘络往窗外一抛,人已纵身跃下。
风卷衣袂,他自二楼凌空扑来,真如鹰隼俯击。
跋锋寒刚抬腿欲跨门槛,脊背骤然一凉——那不是风,是杀意,沉、厉、准,像刀尖抵住后颈。他猛地抬头,正撞上尉迟胜一双鹰目。
那一瞬,跋锋寒瞳孔骤缩。从小在漠北马贼刀口下打滚的人,对这种气息太熟了:那是死神在你耳边呼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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