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九五之相

翟让刚提起来的气势，被这一句噎得七零八落，活像鼓足气的皮囊被人突然戳了个洞，噗嗤泄了气。他眼底血丝密布，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捏得指缝渗血，恨不能将眼前这人撕成碎片。

“大当家，莫跟他废话！”李密的声音阴恻恻插进来，像毒蛇吐信，“他孤身闯寨，本就是找死！江湖规矩？现在讲这个，瓦岗早饿死了！传令——弓箭手列阵，乱箭齐发，我看他能躲几支！”

此时的李密哪还有半分“蒲山公”的儒雅气度？两眼赤红，鬓角汗湿，嘴角抽搐，活脱脱一个被逼疯的赌徒。为除林天，他早已把仁义礼信撕得粉碎，只剩赤裸裸的杀意。

林天目光一寒，抬眼盯住他：“原来你坏得这么彻底？藏了这么久，总算肯露爪子了。”

李密狞笑，一字一顿：“林天，怪只怪你命不好——阎王爷那儿，记得别报我的名！”

林天朗声大笑，笑声震得窗纸嗡嗡颤：“放心，去见阎王的，只会是你。”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灰影！

没人看清他如何起步，只觉眼前一花——前一瞬他还站在厅中，后一瞬，李密已被掐着脖颈悬在半空，双脚离地乱蹬，舌头凸出，眼球暴突！

快！快得不像人！

“住手！放下蒲山公！”翟让第一个扑上来，声音嘶哑，“你敢动他一根汗毛，今日必叫你万箭穿心！”

林天侧头瞥他一眼，笑意未减：“你的话？”他手腕微微一旋——

“咔。”

一声脆响，短促、清冽，像枯枝折断。

李密歪着脑袋软垂下去，脖颈以诡异角度弯折，眼皮还大睁着，瞳孔散开，盛满惊愕与不甘。那副算命先生批的“九五之相”，那套尚未铺开的帝王梦，全在这声脆响里，戛然而止。

林天随手一抛，尸体像捆麻袋似的砸在翟让脚边，溅起一圈尘灰。

他扔下的不是一具尸首，是李密的野心，是瓦岗的体面，更是所有人心头那点虚浮的侥幸。

李密仰面躺着，嘴唇微张，仿佛还在无声呐喊——可惜，再没人听得到。

“杀！给我宰了他——剁成肉泥，片成飞灰！”翟让猛然暴喝，额角青筋暴起，眼珠赤红，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彻底疯癫的黑豹，喉咙里滚着野兽般的嘶吼。

瓦岗寨的兵士闻令而动，如决堤洪水般朝林天几人汹涌扑来。脚下踏得地皮发颤，刀光映着火把乱晃，人人脸上都烧着一股血气——不是为功名，不是为号令，就为替李密报仇，为那个倒在地上再没睁眼的军师讨个公道。

程咬金和秦琼却在心里直叹气，肚子里翻江倒海：林天这一出手，痛快是痛快了，可这摊子……怎么收？

李密一咽气，翟让便成了寨中唯一主心骨，上下拧成一股绳，连风都吹不散。如今倒好，一剑下去，把整座瓦岗寨的脊梁骨给劈断了。

程咬金更觉难堪——前脚还在聚义厅里跟大伙儿碰碗喝酒，称兄道弟；后脚就得刀尖相对，对着昔日炕头睡过、酒坛抢过的弟兄挥拳头。

眼看人潮已逼至十步之内，两人互望一眼，默默攥紧了兵刃，肩并着肩往前半步，准备豁出去拼个生死。

“退！”

话音未落，林天忽然转身，只吐出一个字。

程咬金刚张嘴要问，秦琼却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沉得不容挣脱，硬生生拽着他连退三步。不是不信，是认出了那柄刀——就在林天掌中缓缓出鞘的一瞬，秦琼的呼吸都滞了一拍。

墨眉。

通体乌沉，不见一丝反光，像从夜色里淬出来的骨头。林天握刀而立，身形未动，却似与整座山、整片天悄然合契。方才还温言浅笑的书生模样，此刻尽数敛去，只余下锋锐如刃、寒意刺骨的杀机。

刀尖斜垂点地，一缕缕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剑气，如活物般盘绕刀身，无声吞吐。待最前排的兵士跃步挥刀、刃锋将及三尺之时——

林天手腕轻振，墨眉倏然上挑！

刹那间，空气凝若铁板，屋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一道横扫千军的剑气破空而出，不似风雷，倒像天地自己裂开一道口子，狠狠劈下！

“轰——！！！”

冲在最前的七八条汉子连惨叫都未出口，便已断作两截；屋顶轰然塌陷，梁木碎裂声震耳欲聋。林天足尖一点，衣袍鼓荡如帆，携程咬金、秦琼二人冲破瓦砾直跃而出，稳稳落于院中青石地上。

一招。仅此一招。

程咬金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直到烟尘簌簌落在肩头，他才猛地回神，喉结上下一滚，干巴巴挤出一句：“我的老天爷……这还是人干的事？”

废墟里接连爆出闷响，土块翻飞。翟让、单雄信、徐世勣三人灰头土脸地扒开断梁爬出来，铠甲歪斜，鬓发焦卷，连佩刀都崩了口。

见满地残肢、哀嚎遍野，翟让双目尽赤，再不管什么阵势、什么章法，怒吼一声便提刀猛冲，一步踏碎青砖，直取林天面门！单雄信等人咬牙跟上，刀盾相撞，杀气腾腾。

“呸！不要脸！”程咬金气得跳脚，抄起宣花斧就要往前冲，“老子当年真是瞎了狗眼，跟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玩意儿拜过把子！”

秦琼却伸手按住他肩头，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块磐石：“别动。国师还没尽兴。”

程咬金一怔，抬眼望去——只见林天非但不避，反倒迎着刀丛箭雨踏步上前！墨眉在他手中翻飞如龙，时而劈、时而削、时而点、时而绞，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没人能近他三步之内，更无人能接下第二招。纵是翟让三人联手围攻，刀影如雨，林天依旧游刃有余，衣角未沾半点血污。

“剑十三！”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林天刀势陡变，墨眉凌空疾划，万千剑气骤然迸发，如万道金霞泼洒漫天，不分敌我，尽数倾泻！

“砰！砰！砰——！”

爆裂声连成一片，人影如稻草般被掀翻抛起，甲胄崩裂，血雾弥漫。翟让踉跄跪倒，左肩深可见骨，右手拄着断刃强撑身躯，才没当场栽倒；单雄信胸前护心镜碎成蛛网，嘴角鲜血直流；徐世勣背靠断墙，勉力喘息，手中长枪只剩半截。

四周士兵僵在原地，手里的刀枪早忘了挥，只呆呆望着废墟中央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他们信了半辈子的“天神”，刚才真真切切，在眼前被人一寸寸打落凡尘。

林天足不点地，缓缓浮升三尺，衣袂猎猎，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心口发闷：

“即日起，瓦岗寨，散了。”

话音未落，墨眉轻挥。

“咔嚓——！”

那扇用百年铁檀、包三层精钢、嵌九枚虎头钉的寨门，自正中裂开一道笔直缝隙，左右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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