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竖子找死
那一柄刀、一道令、一副铁腕,反令诸多正直官吏与宿将悄然折服。大隋积弊如山,早该有人挥利刃劈开陈腐,而非慢火熬煎。
新领了地契的百姓,齐齐跪在林天面前,嚎啕不止,久久不肯起身。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批乡民,张须陀忧心忡忡:“国师,此举未经陛下诏准,恐招祸端。”
林天负手而立,目光远眺天际,只缓缓道:“圣上,自会点头。”话音未落,唇边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林天坐镇山东一月余,凡流离者,尽数安置妥帖。
尤为震动四方的是:他亲赴齐郡,一役生擒知世郎王薄,当众枭首,悬于城门。
原已暗中串联、磨刀霍霍的地方豪强,霎时噤若寒蝉;更有几处业已竖起反旗、整装待发的寨子,闻讯连夜遣散部众,卸甲归田,重拾锄头。
本该因杨广暴政而遍地烽烟的中原,竟因一人驻守,重归宁谧。
连瓦岗寨主翟让听闻消息,亦仰天长叹:“大隋气数,尚未尽矣。”
林天平定齐郡之乱不久,杨广东征高句丽亦告溃退。
皆因天子御驾亲征,事无巨细皆揽于己手,前线将校束手束脚,纵有血勇,难觅战机。隋军死伤枕藉,锐气尽丧。
杨广非但没半点收敛,反倒被激得更来劲儿,一纸诏令,又调重兵北上压境。
林天清楚,自己再不出发,齐郡刚稳住的局势就要被这疯子搅成一锅烂粥。
他草草收尾郡中诸事,连水都没多喝一口,便策马向北疾行。
才出城二十里,忽见官道正中立着个铁塔似的汉子,双臂环抱,堵得路严丝合缝。
一名亲兵催马抢前,高声喝道:“闲人速避!莫误国师要务!”
话音未落,那人霍然转身——快得像一道劈开夜幕的惊雷,直扑那士兵而去!
蒲扇般的大掌抡圆了挥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仿佛连风都被撕开了口子。
林天眉峰一蹙,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一把将士兵拽至身后,迎面硬接一掌。
他脚下未移分毫,对方却踉跄倒退七八步,脸上写满惊疑。
“你是谁?”林天声音冷而平。
那人鼻腔里哼出一声,眼神凌厉:“翟让。”
瓦岗寨大龙头。去年在瓦岗聚义,短短一年,麾下已成气候,是眼下反军里少有的硬茬。
可他们向来盘踞河南,怎会突然横插到齐郡地界,还专挑这节骨眼拦路?
一听“翟让”二字,林天左右的士卒齐齐绷紧脊背,刀出鞘、弓上弦,层层围拢护在他身前。
民间早把此人传得神乎其神:身高三丈、力拔山兮、张口能吞日月,活脱脱一尊人间魔神。
传言虽荒诞,但能带着队伍在官军眼皮底下活过一年有余,还敢明目张胆堵国师去路——这份胆气与实力,假不了。
林天却未动声色,拨开人墙,缓步上前,语气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哦?大龙头驾到,莫非是听说王薄已被斩首示众,特来投诚的?”
“哈哈哈——!”
哄笑声霎时炸开,先前凝滞的空气一下松动了。
翟让脸色瞬时沉如墨染,牙关咬紧。他此来本为亲眼看看林天是何等人物,顺带劝其弃暗投明,归入瓦岗共举大事。
“哼!投降?痴心妄想!”他冷笑一声,嗓音低沉却字字砸地,“倒是你,林天,暴君失道,天怒人怨。趁早另择明主,否则——唯死而已!我瓦岗猛将如云,精兵百万……”
“打住,打住。”林天摆手截断,毫不客气,“吹牛不打草稿?百万?怎么不干脆说统御亿兆黎庶?动不动就‘百万’‘数十万’,好像不说满嘴数字,舌头就长歪了似的。”
这话一出,四下又是一片叫好声,连马都昂首嘶鸣。
翟让脸黑得如同灶膛底,正说到兴头上却被当头泼了盆冰水,那股憋闷劲儿,比吞了整只活蝎子还难受。
他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攥得咯咯作响,终究没能压住火气,戟指林天,破口骂道:“林天小儿!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瞧你有点本事才耐着性子讲道理,你……你……”
怒极攻心,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只剩粗重喘息。
林天却懒洋洋掏了掏耳朵,仿佛听的是隔壁村老汉唠嗑。
让他投瓦岗?简直笑话。先不说翟让自己最后命丧李密之手,就算坐稳龙头宝座,也终日被那腹黑书生盯得后颈发凉。
一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倒跑来指点别人的生死前程——蚍蜉撼树,也不过如此。
“翟让,听说你从前干过一郡法曹?”林天忽然笑起来,眼里没半分温度,“这样,你把队伍散了,回我帐下当个亲兵校尉,如何?”
翟让闻言,脸皮猛地抽搐,喉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气杀我也!竖子找死——!”
话音未尽,一股浑厚气浪自他周身轰然炸开,尘土翻卷,枯叶狂旋。
他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身若惊鸿掠影,挟着震耳欲聋的虎啸龙吟,直取林天咽喉!
林天身侧的兵卒个个绷紧了身子,手心汗津津的,死死盯住翟让,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撕人。
可林天没退半步,更没缩进人墙里——他足尖一点,腾空而起,直直迎向翟让。先前交手那几招,他已摸清底细:此人确是先天境,但刚踏进门坎,根基尚浅,火候未足。
“砰!”
拳锋撞在半空,闷声如雷。两股劲力炸开,气浪翻涌,地面应声裂开一道幽深缝隙,两侧老树无风狂颤,枝干噼啪作响。
林天稳立原地,衣甲未乱;翟让却像被巨锤砸中胸口,蹬蹬蹬连退数十步,靴底在地上犁出两道焦黑长痕。他勉强站定,喉头一热,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猩红刺眼。
他怔怔望着林天,脸上血色尽褪。他靠什么扬名?一身蛮力,祖传功法苦修三十载,从未遇过对手。可今日,在自己最硬的骨头缝里,被人一拳凿穿。
“国师威武!国师威武!”
四周兵士爆发出震天吼声,挥臂高呼,嗓子都劈了叉。
翟让僵在原地,眼神空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满嘴铁锈味。
林天没再看他,转身便走。擦肩而过时,只撂下一句:“你仔细想想。”
九月刚至,辽东已飘雪。风卷着碎雪抽在脸上,生疼。林天率部急行于风雪之中,旁人早裹上厚棉袍、皮袄子,臃肿如熊;他却仍是一身玄铁重甲,外披赤红大氅,在灰白天地间烧着一团火。
这一路所见,惨得让人喉咙发紧。冻毙的战马横在道边,尸身覆雪,眼窝里结着冰碴;断矛斜插在冻土里,旗杆歪斜,旗面撕成布条。连他身边那些老兵,也垂着头,靴子踩进雪里,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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