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旌旗蔽日
哗啦啦——刀枪棍棒全扔在地上。有人转身就跑,直奔林天马前;还有人干脆掉转矛尖,指着王薄后背:“姓王的,你骗我们够久了!”
一场话,没动一刀一箭,局势已翻天覆地。山风卷起尘土,昔日“义军”纷纷解甲,朝着林天的方向,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土地。
真正铁了心跟着王薄造反的,其实只是极少数。王薄心里清楚得很,这才特意把那些死忠的“铁杆党徒”拢在身边,编成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其余人呢?不过是凑数壮声势的流民罢了。王薄每占一地,必抢光粮仓、烧尽屋舍——百姓没了活路,只能拖家带口跟在他马后讨一口喘气的活命机会。
说白了,大多数人非但不谢他,反而恨透了他。
这局面,王薄压根没料到。他万万没想到,林天几句话,竟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硬是撬松了自己脚下的根基。
林天倒真算得上运气好。眼下正是造反的头几个月,人心浮动,官府威信尚在,朝廷名分还没彻底散掉。再被林天一激一劝,火候到了,人就散了。
王薄哪还顾得上什么体面?纵马跃上高坡,破口大骂,手按刀柄,朝人群嘶吼:“站住!都给老子滚回来!再跑,当场砍了你们脑袋!”
可人心散了,比沙堆塌得还快。没人回头,全都朝着林天那边奔去。他和秦随喊得嗓子劈了叉,喉咙里全是血沫,却连个回音都没有。王薄眼珠通红,额角青筋直跳——没了这群人,他的帝王梦,连灰都剩不下。
怒极之下,他那几个死忠真拔出刀来,挥向逃散的难民头顶。
林天目光一沉,屈指轻弹。一道凌厉劲风破空而至,“砰”一声闷响,那人头一歪,栽下马背,再不动弹。
余者顿时僵住,刀悬半空,谁也不敢再动一下,只眼睁睁看着人流如潮水般退去。
片刻工夫,王薄身边只剩几百号人。全是咬牙死撑的亡命徒;其余一个不落,全投到了林天麾下。
他早先吹嘘“拥兵数万”,纯属虚张声势。满打满算,这一带流民加起来不过万人,其中老弱妇孺占了一半还多。
王薄呆立当场,像被人抽了脊梁骨——千辛万苦攒起的队伍,眨眼间烟消云散。
他盯住林天,眼底燃着两簇幽绿火苗,若眼神真能杀人,林天早已尸骨无存。“林天小儿!今日之仇,不死不休!”他暴喝一声,猛夹马腹,直冲林天而去。
身后那几百残兵也豁出去了,横竖已无退路,与其跪降受辱,不如拼个血溅当场。
副将见状,急欲下令放箭。林天抬手一拦。下一瞬,他足尖点地,腾空而起,墨眉剑“铮”然出鞘。
猩红披风猎猎鼓荡,他凌空而立,恍如神祇临世。手腕微扬,剑锋轻划——
一道道浓黑如墨的剑气撕裂长空,纵横交错,直贯而下。时间仿佛被掐住了喉咙,万物失声。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开,人仰马翻,断肢横飞。王薄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手下死伤狼藉。
他命硬,竟没当场毙命,可也只剩一口气:浑身焦黑,耳鼻渗血,瘫在地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
林天俯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拿下王薄及其死党,三日后,城门枭首,以儆效尤。”
“遵命!”
士兵如虎扑入,顷刻间将王薄与残党尽数捆缚。
那些尚未离场的流民看得手脚发凉,喉结上下滚动,冷汗浸透后背——幸亏刚才没往前凑,否则此刻躺下的,怕就是自己了。
处置完毕,林天转身,面向众人,语气平缓:“此役,只诛首恶。诸位皆为乱世所迫,身不由己。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不食言。”
这话一落,众人悬着的心才算踏实落地。浩浩荡荡的人群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林天随即传令:就地扎营,埋锅造反——饭食,专供流民。
饥肠辘辘的人们捧碗狼吞虎咽,边吃边哭,眼泪混着米汤往下淌。林天站在一旁,默默看了许久。
那些随林天出征的府兵,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满是钦服——举手投足间便叫叛乱烟消云散,这般事,他们扛枪十几年,从未见过。
众人刚松一口气,远处忽又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如雷滚地。
将士们瞬时绷紧神经,刀出鞘、弓上弦,阵列森然,静待来敌。
对面人马见是大隋府兵旗号,勒缰缓行,高声通禀:“前方可是国师大人?末将齐郡丞张须陀,奉命驰援!”
林天迎上前去,嘴角微扬:“张将军,来得可迟了些。”
张须陀身形魁梧,面色沉峻如铁,颔下胡须根根硬挺似钢针;两道浓眉深锁,仿佛压着千斤愁绪。
听闻林天率兵入齐郡,他连夜点齐部曲赶来接应。近来叛军蠢蠢欲动,他生怕林天孤军深入,撞上王薄主力。
不料半途忽闻杀声震野,心头一沉,顿生寒意,当即催军疾驰。赶到一看,战场已寂,不见王薄踪影。林天却笑着一句“来晚了”,令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狐疑地瞥了眼林天身旁副将,满腹不解:自己快马加鞭,只为解围,怎反被说“迟了”?莫非……王薄已败?
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一口掐灭——王薄何许人也?虽未真有十万之众,八千精悍青壮却是实打实的。林天此番不过带千余人来,哪可能在弹指之间就将其擒获?
林天察其神色,只淡然一笑,朝副将略一颔首。身后士卒立时分开一条通路。
张须陀双目骤然睁大,呼吸一窒。
眼前是黑压压一片难民,席地而坐,捧着粗粮热汤狼吞虎咽,泪珠混着饭粒直往下掉。
再往侧旁树干一瞧——那人浑身焦黑、衣衫褴褛,双手反缚,脖颈上还勒着麻绳。张须陀一眼便认出:正是横行齐郡多年的“知世郎”王薄!
此人他早年巡境时亲眼见过,此刻虽形销骨立、面目污损,但那眉骨、那轮廓,绝错不了。
张须陀脑中嗡的一声,一时失语。号称“旌旗蔽日、部众十万”的王薄,竟被林天活生生按在了泥地里?
良久,他喉头滚动,终是深深一揖:“国师真神人也!初临齐郡,即缚贼首,张须陀心悦诚服!”
“张将军不必多礼。”林天抬手虚扶,“走,帐中细谈。”说罢,引他入营。
与张须陀合兵后,林天亲率这支流民队伍回返齐郡。他曾当面允诺,必为众人安身立命,便绝不食言。
重造户籍,分授田产。此事本非他职权所及,亦有吏员据理力争。可林天连斩数名阻挠者于堂前,自此再无人敢置一词。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0105/3582682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