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不干了!回家!
“你挂念高丽安危,我明白。但单枪匹马回去,不过徒添一具尸骨。”林天顿了顿,目光沉静,“我即刻北上,面见杨广——此战,必须叫停。”
傅君倏然抬眼,瞳孔微颤。她从未吐露半句刺杀杨广的缘由,更未提过为何执意返国。可林天字字如刃,直剖她心底最深的隐秘,仿佛她所有念头,早在他预料之中。
良久,她声音极轻,却绷着一丝倔:“凭什么信你?”
“你没得挑。”林天一笑,语气散漫却不容置疑,“不听?我就捆了你,一路背到洛阳去。”
傅君银牙暗挫,眉心紧蹙:“你……”
话音未落,林天已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掌心温厚,声音低而笃定:“别添乱了。这事,我应下了——等我好消息。”
她浑身一僵,像被烫住般不敢动弹。他衣襟上淡淡的汗味与男子气息猝不及防撞进鼻腔,脑子霎时空白,竟不由自主点了下头。
待他松手,傅君脸颊滚烫,垂首盯着自己鞋尖,连耳根都烧得发烫,再不敢抬眼看他。
次日拂晓,林天策马出扬州,直取北方。
十五日后,山东腹地。一支大隋府兵踏过焦土残垣,甲胄森然,旌旗肃整。
燕赵之地,向来民风刚烈。此番山东叛军如野火燎原,数日之间,竟聚起数万饥民。
杨广坐不住,是真坐不住——若任其蔓延,怕不出三月,黄河以北尽成反旗。
林天顶盔贯甲,胯下黑马通体漆黑,神骏异常。身后随行将士虽不过百人,却个个挺胸昂首,眼神锐利如刀。
只是这一路,林天始终沉默。道旁屋塌墙倾,尸横沟渠,饿殍枕藉。
大隋立国之初,百姓尚能糊口度日;可自杨广登基,修宫筑苑、凿河征辽,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般挥霍。
副将察言观色,见他面色阴郁,只敢垂手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位国师身份太重,他一个游击将军,连仰望都不敢多看一眼。
“前面,该是叛军盘踞之地了吧?”林天忽然开口。
“回国师,已入齐郡境内。再往前,恐有伏兵。”副将躬身应道。
话音未落,四野骤然爆起震耳呼喝!山坳、林隙、坡后,人影如潮水涌出——破衣烂衫,手持木棍锄头,旌旗不过是几块碎布胡乱拼凑,墨迹未干便潦草涂画。
人人面如菜色,颧骨高耸,分明是饿狠了的人。可一见林天这队甲胄鲜明的官兵,他们眼中竟泛出绿光,喉结滚动,活似盯上了猎物。
这群人堵死前路,层层围拢,黑压压一片,声势逼人。
片刻后,一骑跃出阵前。猩红披风猎猎翻飞,马上之人肤色黝黑,粗袍裹身,腰挎长刀,身后簇拥着数十精悍亲兵。
他瞥见林天,嘴角一扯,冷笑出口:“官府走狗!见了知世郎,还不跪降?”
此人正是王薄——山东地面无人不晓的“知世郎”。
一首《无向辽东浪死歌》,唱得万千农夫弃锄执戈。自他揭竿,黄河两岸处处火起,叛众如蚁附膻,越聚越多。
此时的王薄,正处得意巅峰。麾下已逾万人,日日有人携刀来投。
权势一涨,胃口就胀。眼前这支百人队伍,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送上门的肥羊。
眼前这伙人,不过千把号人,可王薄身后却浩浩荡荡跟着几万人。在他眼里,剿灭这点乌合之众,就跟踩死几只蚂蚁差不多。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些难民便齐刷刷举起手中锈刀、木棍、锄头,扯着嗓子吼成一片:“投降!快投降!”
这招他们熟得很——先前靠喊这一嗓子,就吓跑过好几拨官军。
可惜这回撞上的不是寻常差役,而是大隋府兵,是林天。
林天抬眼一扫,唇角微扬。正愁他们藏在山沟里难寻踪迹,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目光掠过王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农事:“你就是王薄?老老实实种你的地不行么,偏要拎着脑袋造反?”
“哼!暴君无道,民不聊生,谁还顾得上锄头镰刀?”王薄冷哼一声,下巴一扬,“看你年纪不大,懒得跟你啰嗦——要么归顺,要么,死在我数万大军铁蹄之下!”
林天忽地笑出声来,笑声清亮又扎心:“数万大军?你说的就是你身后这群衣衫破烂、饿得两眼发绿的流民?”
这话像一把钝刀,硬生生剜开了王薄捂了多年的遮羞布。他向来活在“啸聚山林、万人响应”的幻梦里,从不敢细看自己手下究竟是些什么人——瘦骨嶙峋的汉子、赤脚的孩子、拄着拐杖的老翁……
现实被掀开,他非但不醒,反而恨得牙根发痒:恨林天不留情面,恨他偏要戳破这层纸,恨自己再也没法闭着眼做那个土皇帝的美梦。
脸色霎时铁青,他盯着林天,一字一顿:“小子,报上名来!敢这么跟我说话,可知我手上沾过多少隋军的血?没一千,也有八百!”
林天连眼皮都没抬。若非辽东战事吃紧,杨广腾不出手收拾他,别说八百,五百精锐就能让他跪着磕头求饶。
副将催马向前,长枪直指王薄:“放肆!这位是我大隋国师林天!王薄,还不速速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啊?国师?昏君连国师都派来了……这下真完了!”
“我还想活着见我娘最后一面……”
“跑!趁现在!国师亲至,咱这点人哪够塞牙缝的!”
消息一散开,王薄那所谓“大军”当场炸了营。不少人本就是被强拉来的,田里的麦子还没收完,家里的娃还在等米下锅,谁真心想提刀砍官?
王薄脸黑如锅底,身后嗡嗡嚷嚷,他暗啐一口:烂泥扶不上墙。
可面上仍挺直腰杆,高声振臂:“弟兄们!莫慌!他们才多少人?咱们几万条命,怕他作甚?就算今日跪了,你以为官府会饶过你们?早打上了‘反贼’烙印!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个痛快,跟这些狗官血战到底!”
“且慢!”林天身旁副将朗声喝断,“国师有令:尔等皆是大隋百姓,只因受奸人裹挟,一时迷途。即刻归顺者,既往不咎!返乡安顿后,每人授田二十亩,官府立契为凭!”
“国师大人……这话当真?别是哄我们吧?”有人怯声问。
林天踏前一步,声音沉稳如钟,响彻山谷:“我林天吐口唾沫砸个坑,句句属实。不亲眼看着你们重归故里、分田落户,我绝不踏出山东半步!”
话音落地,四野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这些人,祖祖辈辈守着几亩薄田过活,心里最盼的,从来不是什么改朝换代,只是灶膛里有火、碗里有粮、夜里能安稳合眼。若非活不下去,谁愿跟着王薄豁出性命?
如今国师亲口许诺活路,谁还肯替他卖命?
“降了!我们降!”
“不干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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