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国难当头
几人早吓破了胆,听他一吼,身子抖得如同筛糠。就算没这句狠话,也不敢在岭南宋阀面前耍滑——那不是找死,是抢着投胎。
原来他们是海沙帮的,奉帮主之命,潜入东溟夫人座船盗取一本账册……谁知夜里辨错了方向,稀里糊涂摸上了宋阀的大船,这才闹出这场乌龙。
宋鲁听完,不动声色朝身旁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凑近低语:“东溟夫人的船确实在此停过,但天黑前就已离岸。”
林天站在一旁,指尖轻轻叩着腰间刀鞘。他心内雪亮:宇文化及挨了那一记,竟还不死心,又掀风浪。
东溟夫人以铸兵立世,中原各路豪强、朝中权贵,多向她购械。每一笔买卖,皆录于账册之中。那薄薄一册,写的不是银钱往来,而是活生生的人命把柄。谁攥住它,谁就捏住了半壁江山的咽喉。
海沙帮向来听宇文化及调遣。这一回偷账,必是他授意无疑——只不知,他想拿这本册子,换谁的项上人头。
宋鲁沉吟片刻,挥了挥手,命人将那几人拖走。随后转向林天,语气诚恳:“林先生,我岭南宋阀正值用人之时。观先生身手气度,岂是区区武馆能拘得住的?不如入我宋阀,共图大事?”
宋师道闻声,眸光一亮,静静望向林天,眼神里满是期许。
林天笑了笑:“承蒙宋先生厚爱。只是我生性散漫,志不在庙堂,有个小武馆安身立命,已是知足。”
宋鲁脸上笑意一滞,随即牵出一丝勉强的弧度:“既如此,是老朽唐突了。”
说罢,他转身步入舱内。心里却冷冷一哂:好意相邀,竟被拒得这般干脆——倒像是他宋鲁,求着人赏脸似的。
“国师大人可在船上?!”
一声呼喝劈开夜幕,清晰得刺耳。
整条船霎时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岸边,连宋鲁也顿住了脚步。
只见火把映照下,马蹄翻飞,一队精骑疾驰而来。当先一将甲胄鲜明,眉目凛然,正是扬州总管尉迟胜。
宋鲁一眼认出,眉头顿时拧紧。心下暗骂:偏在这节骨眼上撞上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至于那句“国师”,他压根没听清,满脑子只盘旋着另一桩事:尉迟胜与宇文化及穿一条裤子,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此时船灯高悬,尉迟胜已远远望见林天。
他下午刚接到杨广密旨:即刻寻回国师,星夜护送至行营。
可林天白日里根本不在武馆。他派出去的人几乎把扬州城砖缝都扒了一遍,直到入夜才探得消息——人跟宋阀公子上了船。他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便策马狂奔至此。
此刻一见林天安然立在甲板上,尉迟胜长舒一口气,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杨广派来的信使,还在他府上枯坐喝茶呢。
若今夜再寻不到人,他真不知明日该拿什么脑袋去见圣上。
宋阀船上的伙计见尉迟胜策马扬鞭直冲而来,本能地伸手欲拦,却被他反手一鞭抽在肩头,登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吭声。
宋鲁瞧见这阵势,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沉。可转瞬之间,脸上已堆起一团和气,快步迎上前去。
没法子——宋阀纵然盘踞岭南,呼风唤雨,可进了扬州地界,尉迟胜就是跺一脚城砖都要震三震的主儿。
连宋鲁这条游过海的老蛟,也得低头拱手,不敢托大。
谁知他刚笑吟吟走近,尉迟胜却像眼前空无一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径直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目光笔直落在林天身上,离着三步远便躬身垂首,朗声道:“末将尉迟胜,参见国师大人。”
话音落地,整条大船仿佛被抽走了声响。
空气凝住,连风都停了。
宋师道与宋鲁齐齐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一片。
那个在扬州横着走、连钦差来了都只点头不跪的尉迟胜,竟对林天弯下了腰?
更骇人的是那句“国师”——莫非眼前这个清瘦青年,真是圣上亲封、执掌护国印信的林天?
宋鲁喉头一紧,脸霎时烧得滚烫。
方才他还暗忖林天架子太大、不懂规矩,此刻才明白:真正拎不清的,是自己。
竟想拿银子收买国师……这话若传出去,银髯宋鲁四个字,怕是要成了扬州茶馆里最响的笑话。
幸而林天未曾当场翻脸,否则这张老脸,真要丢进邗沟底下去了。
宋师道下意识吞了口唾沫,指尖冰凉。
谁曾想,那个陪他们喝茶谈诗、笑说江湖趣事的年轻人,竟是压着满朝文武的国师?藏得这般深,深得让人脊背发麻。
林天抬手虚扶,一股温润内劲悄然托住尉迟胜臂肘,将他稳稳托起。
他略带疑惑地问:“尉迟将军,可是出了急事?”
“回国师!”尉迟胜抱拳,声音压得极低,“圣上密旨,命国师即刻北上,有紧要军务相商。”
林天眉头一蹙。
此时杨广理应在辽东督战,火急火燎召他返京,八成是后方出了乱子。
果然,路上细闻才知——王薄、孟让在山东揭竿而起,徭役逼得百姓揭瓦拆梁。
前线正胶着,朝廷抽不出兵,只好把这位“闲云野鹤”的国师,硬生生推上平乱台。
林天无声叹气。
打哪来,救哪去。这劳碌命,倒比驿站快马还勤快几分。
他匆匆向宋氏叔侄告辞:“二位,事出紧急,恕不远送。后会有期。”
宋鲁与宋师道立刻抱拳垂首,异口同声:“恭送国师!”
目送林天被一队黑甲骑兵簇拥而去,两人面色各异,久久未动。
回到家中,夜已三更。
院门刚推开,贞贞与双龙竟都立在廊下。
贞贞不动声色,只朝傅君绰房门方向微微偏了偏下巴。
林天推门进去,正撞上傅君绰提着包袱跨门槛。
她一身素衣利落,神色焦灼,见了他也不打招呼,转身就要绕开。
林天侧身挡住去路,语气不紧不慢:“说好替我调教徒弟,这就撂挑子?你打算食言?”
“让开。”她眸光如霜,“再拦,我不客气。”
“不客气?”林天嘴角一翘,“你打得过我?”
傅君绰喉头一哽,气得指尖发颤,猛地将包袱甩在墙根,转身拂袖进门,声音闷在牙缝里:“你——蛮不讲理!”
林天随手掩上门。
屋内只剩两人。
他声音低了几分,却沉得踏实:“你如今还是通缉在案的钦犯。踏出这扇门,不到十里,就得被锁进刑部大牢——你还真当自己能飞出去?”
“我管不了那些!”她攥紧袖角,声音发颤,“我必须回去。”
飞鸽传书已至,杨广铁骑已抵边境,高丽危如累卵。
这段时日与林天相处,她心头确有暖意,可父仇未报、国难当头,岂容她沉溺于片刻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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