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真来偷了！
“天老爷啊！冤枉啊！我家利民是老实孩子啊！他爹还在炕上躺着呢，这是哪个挨千刀的陷害他啊！我不活了！我撞死在这儿算了！”
她作势要往墙上撞，被旁边两个妇女死死拉住。
但那哭嚎声却一声高过一声尖锐刺耳，试图用撒泼来掩盖儿子的罪行。
张彩凤站在墙角，脸色惨白得像张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是刚刚从鱼塘赶回来的秦建华。
秦万山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脸色铁青，旱烟袋搁在桌上，烟锅里的烟丝早已熄灭多时。他双手按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陈会计和徐保管员分坐两边。陈会计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眉头紧锁，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徐保管员则沉着脸，凝眉看着屋里的人。
屋里还有四五个民兵持枪站在四周，神情严肃，警惕地盯着地上的人和张家的两个女人。
“三爷爷，陈会计，徐叔。”
秦建华走进屋，先跟几位长辈打了招呼，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秦万山看见他，点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眼神里的怒火依然灼人。
“建华来了。坐。”
秦建华在靠墙的一条长凳上坐下。麒麟跟进来，在他脚边趴下，但眼睛却盯着地上的张利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噜声。
张利民听见秦建华的声音，挣扎着抬起头。
灯光下，他脸上除了擦伤，还有清晰的巴掌印，半边脸肿得老高，眼睛里有惊恐，有绝望，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毒。当他的目光与秦建华平静无波的眼神对上时，那怨毒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变成了更深的恐惧。
秦建华平静地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审视。
前世今生，这个人、这一家子带给他的伤害和背叛，像电影胶片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但奇怪的是，此刻他并没有多少恨意，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自作孽，不可活。
秦万山重重咳了一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张家婆子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张彩凤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啜泣。
“张利民。”
秦万山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你给大伙儿说说，大半夜你鬼鬼祟祟溜进队部档案室，是想干啥？”
张利民被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没想干啥……就是……就是睡不着，出来转转……”
“转转？”
陈会计啪地合上笔记本厉声道，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转到队部来了？转到档案室去了？档案室的门锁都被你撬坏了！你转悠得可挺专业啊！”
“我……我没撬锁……”
张利民还想狡辩，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不信。
“没撬锁？”
秦利群在一旁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断了尖的老虎钳，啪地扔在张利民面前，“这是啥？从你棉袄兜里掉出来的！锁头就在外头，断口跟这钳子对得上！你还敢说没撬？”
铁证如山。
围在门口的社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鄙夷，更有人看向张利民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秦建华坐在长凳上，适时地露出惊讶和痛心的表情，叹了口气。
“利民，你……你这是何必呢？你好歹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人，咋能干出这种事？咱们屯里搞副业，是为了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计划书那是集体的心血，你偷它干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利民惨白的脸，仿佛无意般加了一句。
“该不会是……有人指使你吧？”
这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指使？”、
秦万山眉头一拧，目光如电射向张利民。
陈会计和徐保管员也神色一凛，交换了一个眼神。
门口的社员们更是议论纷纷，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
“指使？谁指使他？”
“还能有谁？肯定是跟咱们屯不对付的人呗！”
“该不会是王家村吧？上次药田那事……”
“哎哟，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还看见张利民偷偷摸摸往王家村那边去呢！”
“他妹之前不是跟那个李伟民……李伟民跟王家村也有勾搭吧？”
“啧啧，这一家子，真是……”
议论像潮水一样涌进屋里，每句都像鞭子抽在张利民身上，也抽在张家婆子和张彩凤心上。
张利民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看起来格外凄惨又可笑。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家婆子听到王家村、李伟民这些字眼，哭嚎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惊恐地看着儿子，又看看周围社员们鄙夷愤怒的目光，终于意识到今晚这事，恐怕不是撒泼打滚就能糊弄过去的了。
张彩凤更是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建华。
她没想到，秦建华会在这时候说出指使这两个字。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却像一把精准的刀子，直插要害！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难道这事真是儿子跟王家村的人勾结？！
秦建华迎上张彩凤惊恐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意味。
那目光仿佛在说：你们那点伎俩，我早就看透了。
张彩凤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终于明白，今晚她和哥哥的算计，在秦建华眼里恐怕就像一场拙劣的猴戏。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全身。
“张利民！”
秦万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煤油灯都跳了一下。
“你老实交代！到底为啥要偷计划书？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说！”
这一声怒喝像惊雷炸响，把张利民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炸得粉碎。
他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端是涕泪横流。
“我……我……我没有……我就是……就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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