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屯里出事了！
张彩凤仓皇逃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秦建华站在小屋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得像腊月里封冻的河面。
夜风卷着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他紧了紧棉袄领子返身关上门。屋里炉火还旺着，劈啪作响，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麒麟蹭了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安慰主人。
“没事了。”
秦建华蹲下身，揉了揉麒麟的脑袋。
狗子温热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重新在炕沿坐下，秦建华拿起那本摊开的《农村房屋建筑常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眼前晃动的不是书页上的插图，而是张彩凤那张泪痕交错、又带着某种决绝的脸。
她今晚这出戏，演得太真了。
若不是自己早对她死了心，若不是经历过前世的背叛，换了任何一个年轻小伙子，在这孤寂寒冷的冬夜，面对旧情人的哭诉和投怀送抱，恐怕真会把持不住。
一旦把持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秦建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让他更加清醒。
他想到张利民跟王家村的谋算，想到张利民这两天可能会动手，而且极有可能是今晚，不然张彩凤为什么今晚会这样跑来找自己？
难道是他们兄妹俩合伙？
不然他爹今早咋会突然摔了？
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
万一张利民那边失手，张彩凤这边还能反咬一口，说他秦建华欲行不轨，逼迫旧情人。到时候众口铄金，他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好周密的算计，好毒辣的心肠！
秦建华站起身，在狭小的小屋里踱了几步。
炉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随着他的走动而晃动像一头被困住的兽。
他必须尽快理清思路。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却没有答案，这种等待的焦灼比直面危险更折磨人。
麒麟似乎感知到主人的不安，也跟着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听着屋外的动静。
秦建华看了眼怀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分。
夜还很长。
他强迫自己重新坐下，拿起纸笔继续画房子的草图。线条在纸上延伸，窗户、门、炕、灶台……这是他对未来生活的构想，是一个温暖安稳的家的模样。
画着画着，心渐渐平静下来。
不管张家耍什么花样，不管前路有多少明枪暗箭，他都要把这个家撑起来，让二姐、建民、丁香、小满过上好日子。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重生一世的意义。
就在秦建华沉浸于图纸中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建华哥！建华哥！”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焦急。
秦建华听到这声音立刻放下笔，示意麒麟安静，他侧耳细听。
是赵二蛋的声音！
这么晚了，赵二蛋跑来鱼塘干什么？
难道……
难道真像他猜测那样，张利民动手了？
秦建华心头一紧，一把拉开木门提着马灯走了出去。
月光下，赵二蛋快步朝小屋跑来，帽子都跑歪了，脸上满是焦急。
“二蛋，出啥事了？”
秦建华迎上去，沉声问道。
赵二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抓住秦建华的胳膊。
“建、建华哥！快！快回队部！出大事了！”
“慢慢说，别急。”
秦建华按住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有人……有人溜进队部档案室，让利群哥他们给按住了！”
赵二蛋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惊惶，“是张利民！这会儿三爷爷、陈会计他们都到了，院里围了好些人。三爷爷让我赶紧来替你看鱼塘，让你马上回去！”
果然动手了！
秦建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随即涌起的是冰冷的怒意和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这里交给你。”
秦建华把马灯塞给赵二蛋，快速交代，“炉子我刚添了柴，够烧到天亮。壶里有热水，饿了墙上有干粮。夜里警醒点，有事大声喊。”
“知道知道！你快去吧！”
赵二蛋连连点头，接过马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秦建华不再耽搁，招呼一声麒麟，迈开大步就往屯子里跑。
麒麟紧紧跟在他身边，四条腿在雪地上踏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
正月下旬的夜，冷得刺骨。
寒风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手上，秦建华却感觉不到冷。心里那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热，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跑得很快，棉袄被风鼓起来，呼啦啦地响。
路两旁的房屋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屯子被惊动了，狗叫声此起彼伏，更多的人家亮起了灯，有人披着棉袄从门里探出头来张望。
“建华，出啥事了？”有人高声问。
秦建华顾不上回答，只摆了摆手，继续往队部方向冲。
麒麟跟在他身边，黑亮的毛发在月光下像一道流动的墨。
队部院子里灯火通明。
两盏大号的马灯挂在屋檐下，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屋里更是点了好几盏煤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纸，映出里面晃动的人影。
院子外围了不少社员，黑压压一片怕是有小半个屯子的人都惊动了。男人们披着棉袄，女人们裹着头巾，踮着脚往里看。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锅烧开的水。
“让让！让建华进去！”
有人看见秦建华，高声喊道。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秦建华挤进院子，凛冽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疑、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脸。
这些面孔在灯光下明暗不定，像一场荒诞的皮影戏。
堂屋里的情景让他瞳孔微缩。
张利民被秦利群和另外两个民兵反剪着胳膊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半边脸颊都蹭破了皮，渗出血丝。他棉袄的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裤子膝盖处也磨破了，整个人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张利民的娘，那个一向在屯里横着走的张家婆子，这会儿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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