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你们需要什么支持？
县农业局所在的县委大院，秦建华并不陌生。
去年冬天为塑料布的事，他曾来过两次。青砖围墙，黑色铁门，门口的水泥柱子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在正月清冷的晨光里显得有些肃穆。
三人刚支好自行车，铁门旁的小门房里就走出来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制服，腋下夹着个文件夹，正是赵主任的办事员孙干事。
“陈组长，可把你们等来了。”
孙干事老远就笑着招呼，快步迎上来跟陈国栋握手，又朝秦建华和陈会计点点头，“赵主任一早就交代说你们今天要来，让我在这儿候着。走，直接上办公室，茶都沏上了！”
“麻烦孙干事了。”
陈国栋客气道。
“客气啥，都是为工作。”
孙干事领着三人进了院子。
大院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地面。几排平房整齐排列，窗户上贴着防寒的塑料布或旧报纸。偶尔有穿着中山装或军服的人夹着文件匆匆走过，看见孙干事都点头打招呼。
赵选民的办公室在最东头那排平房把边第一间。
孙干事在门外停住，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赵选民中气十足的声音。
推门进去，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的烟味和墨汁味扑面而来。铁皮炉子烧得正旺，炉筒子通红，上面坐着个嘶嘶冒气的铝壶。
赵选民正伏在桌上写东西，见他们进来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
“老陈来了，快坐快坐！小孙，倒茶！”
“赵主任，打扰您了。”
陈国栋笑着上前握手。
“这话说的，你们来是支持我们工作。”
赵选民说着，目光落到秦建华身上，笑容更和煦了些，“秦建华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秦建华连忙上前握手，笑的淡定，“赵主任好。”
“好好，都坐。”
赵选民招呼大家围着炉子边的几把椅子坐下。孙干事麻利地倒了几杯热茶，茶叶是普通的高末，但在寒冷的早晨，一杯热茶下肚浑身都舒坦。
赵选民自己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看向秦建华语气里带着些歉意。
“建华同志，上次你提的那个塑料布大棚的事……唉，我后来到处打听，跑了几家单位，不是没货就是指标紧张。最后倒是跟308团的参谋长提了一嘴……”
说着，他又连连摆手，“这事儿……怪我，应承了又没办成，对不住啊。”
秦建华没想到赵主任一上来先提这个，心里一暖连忙摇头。
“赵主任，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能想着帮我们屯想办法，我们已经很感激了。308团那边肯帮忙试验，也是托您的福。今年看试验效果，要是好，我们再打报告申请，慢慢来，不急。”
赵选民看着秦建华诚恳又懂事的模样，心里那点愧疚消散了些，点点头。
“你能这么想就好。今年要是还需要，提前打个报告上来，我尽量帮你们争取。”
寒暄了几句，赵选民切入正题。
“老陈，你们今天来，还是为发展集体副业的事？这次……具体是想搞点啥？”
陈国栋看向陈会计。
陈会计连忙打开那个旧公文包，从里面取出几份装订整齐的材料，双手递给赵选民。
“赵主任，这是咱们秦家屯联合小河村一起，初步拟的一个发展计划。请您过目。”
“哦？还联合了小河村？”
赵选民有些意外，接过材料仔细看起来。
孙干事也凑到赵选民身后，一起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的轻响，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看了足足有十几分钟，赵选民，抬头看向陈国栋和秦建华，神色有些凝重。
“老陈，建华同志，你们这计划……雄心不小啊。”
他点了点计划书，眉头皱成了川字。
“光是这第一个项目，木耳蘑菇的人工培育，就需要技术、菌种、合适的场地。第二个养殖，鸡鸭鹅崽从哪来？饲料怎么解决？防疫怎么办？还有这编织采集，销路怎么打开？”
他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些。
“最重要的是，现在上面的精神主要还是‘以粮为纲’，巩固集体经济。副业可以搞，但要以副养农，不能影响农业生产。你们这摊子……是不是铺得有点太大了？政策上也没有明确支持这么大搞集体副业的规定。小打小闹，改善一下社员生活，这没问题。可你们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有点过头了，风险不小。
陈国栋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赵主任，您说得对，政策上我们要牢牢把握。所以我们反复琢磨了，如果只是秦家屯一个村，确实不敢想这么多。但现在我们是跟小河村联合。”
“两个村劳动力多了，能调剂的资源也多了。这项目看着多，其实是相互关联的。养鸡鸭的粪便可以肥地、养鱼，鱼塘的淤泥可以肥田，木耳蘑菇的废料可以做饲料或者堆肥。”
“我们算过，如果按计划分步骤来，第一年先把木耳种植和少量鸡鸭养殖搞起来，投入不大，见效快，能先给社员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积累资金和经验。第二年再逐步扩大。”
他看了一眼秦建华，秦建华会意，接过话头，声音清晰而沉稳。
“赵主任，孙干事，我们不是头脑发热。这些想法，是结合了我们两个村的实际情况，反复商量，也请教过一些老把式才定的。”
“比如木耳蘑菇，我们后山有现成的椴木林，气候也合适，缺的就是菌种和技术。养殖这块，我们挨着河，有滩涂荒地可以利用，不占好田。饲料初期可以靠社员们采集野菜、捞水草，加上部分粮食加工的下脚料。编织用的柳条、荆条，山里河边都有。”
“我们想的是，不能光等着国家救济，也不能总靠天吃饭。得自己想办法，把闲置的资源和劳力利用起来，给集体增加点收入，给社员碗里添点油水。”
“这样大家干集体的劲头才更足，才能更好地落实‘以粮为纲’。”
秦建华的话说得实在，没有空泛的口号，全是具体的打算和困难。
赵选民和孙干事对视一眼，神色缓和了不少。
赵选民重新拿起计划书，翻到预期效益那一页，看着上面估算的数字。
虽然然保守，但如果真能实现，对两个穷村子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你们需要的支持……主要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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