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你还是个人吗？！
兴许是被秦建华骂的醒悟了，又或者是单纯的为了自个和儿子，秦江海很快就找来了板车。又很快在板车上垫了稻草，铺了厚褥子，把赵金凤抱到了板车上。
“那啥，建华……”
秦江海大口的喘着气，“你帮帮二叔呗……”
“走吧。”
秦建华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上前握住了车把手，秦江海见状忙上前来推。
两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前到了县医院。
挂号、检查、拍片子……
一番折腾下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刚出来的X光片，眉头皱得紧紧的。
“家属过来一下。”
“哎！”
秦江海忙弯着腰走了过去，就听那医生指着片子说道：“病人这腿，小腿胫骨和腓骨都骨折了，而且错位比较明显。虽然之前有人给简单正过骨，但对位不太理想。”
“这情况，光靠夹板固定和外敷药怕是不行，骨头长歪了以后会瘸。得做个手术，上钢板螺钉内固定，这样才能保证愈合后不影响走路。”
“啥？还……还要做手术？上钢板？”
秦江海一听脸又苦了下来，下意识开始嘟囔，“那得花多少钱啊，俺们庄户人家……”
“二叔！”
秦建华立刻打断他，眼神严厉地瞪了过去。
“医生说了，不做手术腿会瘸！”
“是钱重要还是二婶以后能好好走路重要？这手术必须做！”
秦江海被侄子一瞪，又看看医生严肃的表情，想到儿子以后说媳妇可能真的会被嫌弃，最终只能狠狠咬牙，“行！那，那就……做！俺做！医生，这手术……得多少钱？”
“手术费、麻醉费、药费加上住院费……”
医生略微想了下，报出了个大概的数目。
“差不多得一百来块钱吧，后续拆线、复查要不了多少。”
“要不了多少？！！！”
秦江海听到这话，顿时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百来块啊！
这搁谁家都是一笔巨款！
他一年到头地里刨活，算上工分啥的也就这么多点。那还得全年不休息，抛去一家吃喝外，一年真的攒不了多少钱的。
秦江海听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可人都已经到了医院，片子都拍了，医生都那么说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旧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几张十元大黑拾。
他手指蘸着唾沫，一遍遍仔细数着，嘴里不住地念叨。
“……六十八、六十九……俺这攒了快三年了啊！本来想着留给建军说媳妇下聘的，这下全搭进去了……还差三十多块呢……这可咋整……”
秦建华在一旁听着，心里又是气闷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二叔二婶抠门，但对儿子那是真舍得。
他正盘算着自己身上还有上次分到的几十块钱，可以先垫上，以后再说……
就在这时，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晃悠着走了过来，正是闻讯赶来的秦建军。
“爹！娘咋样了？真摔断腿了？”
秦建军咋咋呼呼地过来，脸上看不出多少担心，倒有点看热闹的架势。
秦江海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苦着脸把医生的话和手术费数目说了一遍，末了又习惯性地抱怨，“你说你娘咋就不小心点！”
“这下好了，给你攒的媳妇本都快搭进去了。还差好些呢！”
秦建军一听媳妇本要没顿时炸了毛，声音都拔高了。
“啥？！一百多块？！全花了？！”
“那俺以后拿啥娶媳妇啊？！娘她也真是的，干啥玩意不小心点！这不是坑俺吗？！”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旁边的赵金凤心里，她眼皮颤了颤，却没力气说话。
一旁的秦建华听得火冒三丈，积压了一天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猛地转身，毫无预兆地抬手。
啪！
一声脆响，秦建军顿时结结实实挨了一嘴巴。
这一巴掌直接把秦建军打懵了，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秦建华。
“秦建华！你……你敢打俺？！”
“打的就是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秦建华眼神冰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反手又是一巴掌！
“你娘还躺在里面不知死活，你他妈脑子里就只惦记着那点娶媳妇的钱？！”
“那是你亲娘！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秦建军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想反抗，可秦建华的手像铁钳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朝着秦江海哭喊。
“爹！爹你看他！他打俺！你就看着他打俺？！”
秦江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了，看着儿子肿起来的脸和秦建华那要吃人的眼神，他嗫嚅着，最终只敢小声劝道：“建……建华，手下留情……他，他好歹是你堂弟……”
“堂弟？”
秦建华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盯着秦建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爹娘走得早，可我记得他们要是有点好吃的，自己舍不得吃一口，也得塞给我和弟弟妹妹！”
“二叔二婶是对外人抠搜，可对你秦建军那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现在你娘腿断了，你不想着咋照顾她，不想着咋凑钱，第一句话就是埋怨她花了你的媳妇本？秦建军，你还是个人吗？！你连畜生都不如！”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砸在秦建军心上，也砸在了秦江海心上。
秦建军被骂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敢再看秦建华那愤怒而失望的眼睛。
走廊里其他病人家属也纷纷侧目，对着秦建军指指点点。
秦建华松开手，厌恶地甩开他。
秦建军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捂着脸不再吭声，也不知道是怕了，还是真的有点羞愧。
走廊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秦建华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之所以如此愤怒，不仅是气秦建军的混账，更是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母，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和痛楚，瞬间淹没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的话骤然响起。
“你们想好了没？要做手术就赶紧做，正好这会手术室是空的。”
“做！”
秦建海这次没有犹豫，一锤定音。
“建华，你，你在这看着，我，我去……”
“你们先去把手术费缴了，剩下的钱可以慢慢凑。”
医生看到这情况也知道秦建华是个拿事的，拿着手术同意书就递了过来，“来，签字。”
“给他。”
秦江海虽然不识得几个字，但会写自个的名字，跟着医生的指引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就又忙着去楼下缴费了，而秦建军瑟瑟发抖蹲在墙角，根本不敢吭声。
好在手术很成功，等赵金凤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了。
“手术很成功，骨头对位好了，打了钢板固定。”
“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只要伤口不感染发炎，好好恢复，以后走路没问题。”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秦建华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一半。
把昏睡中的赵金凤推进病房安顿好，秦建华看着耷拉着脑袋的二叔和缩在角落的堂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建军，今晚你来守着你娘。你这几天老实待在医院照顾你娘，要是敢溜号或者再惹你娘生气，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见没？”
“二叔你等下跟我一起回屯里，凑钱。”
他身上是带了钱的，但如果就这么轻易拿出来，事情倒是能解决，可秦江海这父子俩以后怕不是得缠着他，这钱能不能拿回来都是问题。
他得让他们知道事情的艰难，到时候再看看情况给出一点。
秦江海连连点头。
秦建军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秦建华这才稍稍放心，想着来的时候没带住院要用的东西，就冲两人说道：“二叔，我去外面瞅瞅，给二婶整点住院要用的东西。”
“等我回来，咱们就回屯里。”
他转身走出病房，下楼来到医院门口的小供销社，正琢磨着买点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在他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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