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光嘴上说不行。
离秦建华家不远的老榆树下，那个缩头缩脑的身影，不是王赖子又是谁？
王赖子一瞧见秦建华眼睛就跟钩子似的，直往他背后的背篓里瞄。
秦建华心里那股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王赖子！你贼眉鼠眼地瞅啥呢？皮又痒痒了想挨揍是不？”
王赖子被吓得一哆嗦赶紧收回目光，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凑过来。
“哎哟，建华兄弟，你，你回来了。俺……俺没瞅啥，就是……就是想找你唠唠嗑……”
“唠嗑？我跟你有啥好唠的？滚远点！”
秦建华没好气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王赖子却不肯走，搓着手一副可怜相，压低声音哀求道：“建华兄弟，哥知道以前是哥不对，哥不是人。你看，能不能，去你家……借一步说话？就几句，就几句！”
秦建华皱着眉打量他。
王赖子这趟来，不像以前那样带着无赖劲儿，反而有点真害怕和讨好的意思。
他想起张彩凤和王铁柱都解决了，王赖子这块牛皮糖也确实得想法子处理一下，不然总被这么个玩意儿在暗处盯着，确实膈应人。
总不能真把他打死。
他沉吟了一下，眉头一皱。
“行，我就听听你能放出啥屁来。跟我进来吧。”
说着，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王赖子连忙哈着腰跟进去。
刚一进院，原本趴着的黑虎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屋里听到动静的秦建民和秦丁香跑出来，一看是王赖子，小脸立刻绷紧了。
“哥！他咋来了？”
秦建民顺手就抄起了墙角的扫帚。
秦丁香也紧张地抓住了一根小棍子。
王赖子被这阵仗吓得腿一软，特别是看到黑虎那龇牙咧嘴的凶相，差点没当场尿裤子。
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院子当间，朝着秦建华就磕头。
“建华兄弟！建华爷爷！俺错了！俺真知道错了！以前都是俺的不是！俺不是人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把秦建华兄妹三人都弄愣了。
“你起来！少来这套！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秦建华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挡在了秦建民和秦丁香身前。
王赖子不敢起来，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兄弟，俺……俺那会真是饿得没法子了！眼瞅着你背篓里有肉，那香味勾得俺魂都没了！俺就……就没忍住，想着要点吃的……后来……后来是俺眼红！”
“俺看你家以前比俺家还穷，叮当响，这咋突然就顿顿有肉香，越过越红火……俺这心里就跟让猪油蒙了心似的，难受啊！俺错了，俺真知道错了！”
秦建华听着，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王赖子怕不是因为之前的事，加上又听到王铁柱被判了，所以才跑来求和。
“你知道错了？你这张嘴，我咋信？”
王赖子一听立刻举起手，手指头指着天，急赤白脸地发誓。
“俺发誓！俺对……对毛主席发誓！俺要是再说一句假话，再干一件对不起你秦建华的事，就叫俺天打五雷轰，出门就让黑瞎子舔了，不得好死！”
他憋红了脸，努力回想平时听来的几句时髦话。
“俺……俺要向雷锋同志学习，做……做好人！”
秦建华看着他这滑稽又可怜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些，但警惕没放松。
“王赖子，你的誓，我不信。但我把话撂这儿，你要是再敢有啥歪心思，或者想背后搞小动作，你就好好掂量掂量，还要不要你这条烂命！”
“哎！哎！俺知道！”
“俺知道你扛着枪去王家村的事，王铁柱被判了一年半！”
王赖子忙不迭地点头，冷汗都下来了，“兄弟你现在虽然不在巡山队，但谁不知道秦队长看重你，回去是迟早的事。俺……俺也没别的想法，就是……就是想着……”
“兄弟你能不能……能不能教俺点本事？让俺也能挣口吃的，填饱肚子。俺再也不敢偷奸耍滑了，俺就想学点正经过日子的本事……”
秦建华盯着他看了半晌。
王赖子眼里的乞求不像是装的，对食物的渴望也是真的。
这号人光靠打压也不行，得给条能走的正路，让他看到希望，才能真拴住他。
“你先起来。”
秦建华语气软了几分，直接说道：“教你本事……种地，伺候庄稼总行吧。以后要是搞其他啥副业，你肯下力气干不？”
“肯！肯！俺肯干！只要能让俺吃上饭，俺啥都肯学肯干！”
王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保证。
“光嘴上说不行。”
“我得看你表现。以后老老实实上工，别偷懒，别耍滑，别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要是让我发现你再犯老毛病，别说教你本事，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谢谢建华兄弟！谢谢！”
王赖子喜出望外，又要磕头，被秦建华用眼神制止了。
秦建华正准备打发他走，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快的哼唧声。
紧接着，就看到两只黑影蹿了进来，正是昨儿个放出去的啸天和麒麟。
两只狗崽子嘴里各叼着一只山鸡，冲到他面前威风凛凛的摇着尾巴，似是在邀功。
“好家伙！逮着这么多！”
秦建民和秦丁香高兴地围过来。
秦建华弯腰拿起那两只还在扑腾的山鸡，忍不住失笑。
“你俩小崽子出去还知道回来，弄俩这玩意……不错啊。”
他说着扫了眼旁边的王赖子，见对方的眼睛都直了，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肚子还咕咕咕叫着，显然是饿了很久了。
秦建华心里叹了口气。
他拎起其中一只相对小点的山鸡，走到王赖子面前递给他。
“喏，拿着。”
王赖子愣住了，看看秦建华又看看那只肥美的山鸡，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兄……兄弟，这，这使不得……俺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
秦建华把山鸡塞到他怀里，冷着脸说道：“瞅你那点出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拿回去收拾了祭祭你那五脏庙，也免得你出去折腾。”
王赖子抱着那只还带着体温的山鸡，鼻子一酸，眼圈顿时就红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除了他老娘，谁给过他一口吃的？
都是他低声下气去讨，甚至去偷，换来的也是唾骂和白眼。
秦建华不仅没再打他骂他，还……还给他肉吃？
“兄……兄弟……俺……”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行了，少磨叽。”
秦建华瞧着他那样子，又叹了口气。
“你自己身上那病……没事去找安叔看看，要是需要啥药，自个不认得的来找我，我带你去山里找。把自己拾掇利索，以后安心过日子，别再瞎混了。”
“嗯，我等会儿要去河边下篓子抓鱼，你去不去？”
王赖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建华不但给他肉，还关心他的身体，又要带他去抓鱼？
他呆愣了片刻，随即像是怕秦建华反悔一样，疯狂地点头。
“去！去！俺去！兄弟！俺跟你去！俺有力气！俺帮你拿篓子！”
这一刻，王赖子心里那点仅存的歪心思，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和希望给冲没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能吃饱饭，能挺直腰杆做人的路！
而领路人，就是眼前这个他曾经无比嫉恨的秦建华。
秦建华看着他那欣喜若狂的样子，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恩威并施，或许才是对付王赖子这种人最好的办法。
秦建华捡起另外一只鸡，直接丢到了黑虎面前。
“呐，你们抓的，你们自个吃！”
他说完这话回头，见王赖子还抱着那只山鸡直愣愣的站在院门口，不由得皱眉。
“你愣着干啥，还不快点回去把鸡放下，拾掇下拿个桶到河边等我？”
“哎！哎！俺这就去！这就去！”
王赖子顿时醒过身来，抱着山鸡千恩万谢，几乎是踉跄着跑出了秦家院子。
秦建华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
教化这么个滚刀肉，恐怕不是一只山鸡，一次抓鱼就能成的。
但凡事，总得有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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