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年底算工分咯！
秦建华顶着寒风快步往家走，推开院门一股混合着酸菜和蒸饽饽的香气扑面而来。
秦红梅和秦迎春正在灶房忙活，一个在切刚腌好的酸菜白肉，一个在往盖帘上摆刚出锅点着红点的饽饽，秦建民和秦丁香正在炕上逗小六。
“姐！姐！”
秦建华搓着手凑到了灶房，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笑。
“啥好事儿？乐成这样了。”
秦红梅头也不抬，利落地切着酸菜丝。
“比金疙瘩还好的事！”
秦建华压低声音，立刻把刚听来的事跟两位姐姐说了。
“啥？招工？”
秦迎春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地上，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
秦红梅也停下了刀，抬头看着弟弟，眼神里是难以置信。
“招工？招啥工？招咱农村的？”
“嗯！红旗哥说是面向农村，支援工业建设！”
秦建华用力点头，“在省城！就是他们厂，还有别的几个大厂，都可能招！”
灶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里酸菜炖肉的“咕嘟”声。
秦红梅和秦迎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希望。
进厂当工人啊！
那可是端上了铁饭碗！
每个月有工资拿，有粮票、油票、布票，逢年过节还能发福利！
最重要的是，能把农村户口变成城市户口！
从此告别这面朝黑土背朝天，靠天吃饭的日子！
“天爷啊……”
秦迎春喃喃道，手里的锅铲都忘了动，“这，这要是能去，咱家……”
秦红梅比妹妹想得更深，那股激动劲儿刚冒头，就被现实泼了盆冷水。
她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刀切菜，声音低了下来。
“建华，这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可……”
“可咱家这情况……没根没蔓的，凭啥轮得到咱？那名额肯定金贵着呢，得挤破脑袋抢！公社里那些有门路的大队干部的亲戚，还不得先紧着他们？”
刚满心欢喜的秦迎春听到这话顿时咽了口唾沫，眼里的光也黯淡下去。
“是啊，红旗哥也说了名额有限。咱家……咱家这怕是没机会。更何况咱大字不识几个，去了厂里能干啥？人家能要吗？俺听说城里厂子招工，都得考文化课哩！”
秦建华看着两个姐姐脸上的希冀和担忧交织，心里早就盘算开了。
根据前世的模糊记忆，这种招工，首要的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身体健康、无污点记录，其次就是要有一定的文化基础，认得几百个字，能写会算。
这两条，他们家基本符合。
至于关系……
倒也不用特别担心。
一来这年头也没几个人敢轻易走动关系，二来他跟两个姐姐在村里是有名声的。
要是秦红旗说的这事是真的，他家倒是的确可以争一争。
而且。
秦红旗说的那刘副厂长的病，他要是能找到合适的药，那就是敲门砖。不管那刘副厂长退休还是啥的，那总归是多了条路子。
不过这些心思他没立刻说出来，只是沉稳地笑了笑。
“姐，你们别想那么多。有这消息总比没有强。咱先别管能不能成，眼下最要紧的是咱自己得把底子打好。这厂里招工认字是基本的，从明儿起咱晚上多学俩钟头。”
“大姐，你算账快，二姐，你字写得好看，咱仨互相督促，多认字，多练算盘！”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姐姐。
“要是……要是真有那机会，不管咱们谁进城去，以后家里的事可就真有着落了。”
他话是这么说的，可实际上心里是想让两个姐姐去。
只要她们在城里站稳了脚跟，以后建民、丁香、小满他们上学的事儿就好办多了。
他一个大男人在屯里，现在有巡山队这差事饿不着。再说了巡山这活要是干好了，以后说不定能转成正式的护林员，那样一来他再打猎也就更方便了，而且也吃的是公家饭。
等多攒点家底，以后政策好了，就可以考虑别的出路。
比如做生意。
只是这事太长远，说出来徒增担忧，只提了护林员这个更现实的目标。
秦红梅和秦迎春听到他这话，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鼻子有些发酸。
弟弟这是把机会先让给她们啊！
虽然觉得希望渺茫，但弟弟这份为家里谋划的心，让她们心里暖暖的。
“成！听你的！”
秦红梅重重点头，眼神变得坚定，“多认字总没错。”
“就算进不了厂，以后在队里当个记分员啥的也用得上，俺们晚上加劲学！”
“对！俺晚上跟你好好学！多认字！”
秦迎春也燃起了斗志，立刻连连点头。
当天夜里，姐弟几个趴在炕上就又认真的学习了起来，有些不认得的字圈了起来，打算等有时间了找陈会计他们问问。
第二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七，大清早的晒谷场上就人头攒动，比杀猪还热闹。
一年到头，就指着这天核算工分，分钱分粮分年货了！
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土腥味、冻白菜的寒气，还有社员们紧张期待又有些忐忑的呼吸声。
秦建华、秦红梅、秦迎春姐弟三人也早早到了。
此时的晒谷场上摆开了几张长条桌，堆满了麻袋、箩筐。
陈会计戴着眼镜，面前摊着厚厚的工分本，旁边站着秦万山、徐保管员、秦忠等人，还有几个监督的社员代表。
“安静！安静！按小队顺序来！念到名字的上前！”
秦万山敲了敲桌子，大声喊道。
核算开始了。
陈会计念名字，报出全年总工分，然后根据队里定的分值，一个工分折合多少钱和粮，扣除全年预支的口粮款等，算出最终应得的钱和粮。
徐保管员负责称粮，秦万山监督，秦忠维持秩序。
“张富贵家！劳力一个，全年总工分一千二百八十！扣除预支粮款八块五毛六，实分现金四十二块三毛四！高粱米一百五十斤，苞米碴子八十斤，土豆三百斤，冻白菜一百斤！”
“李满囤家！劳力一个半……”
……
轮到秦建华家了。
“秦建华家！劳力三个，全年总工分四千六百二十分！”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晒谷场上一下炸开了锅！
四千六百二十分！
这在秦家屯绝对是头一份！比很多人口多的家庭都高！
“多少？四千六？俺没听错吧？”
“乖乖！咋这么多？”
“秦建华巡山队工分是高，可这也太高了！”
“红梅和迎春两个丫头片子，能挣多少工分？别是算错了吧？”
议论声四起，羡慕有之，但更多的是惊愕和质疑。
秦红梅和秦迎春也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等等！”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一个人快速的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是屯东头的秦国庆。
他挤到前面指着秦建华家，一脸不服气。
“陈会计！秦队长！他家这工分是不是有问题啊！”
“四千六百多分！俺家五个劳力，累死累活才三千多分！这对吗？”
“该不会是有人偏袒，故意给他算多了吧？”
他这话立刻点燃了几个同样觉得自家分少了的人。
“就是！巡山不就是溜达吗？凭啥拿工分？”
“那野猪是集体的，养得好是应该的，给那么多奖励工分，俺看就是偏袒！”
“对！肯定有猫腻！秦万山你是队长，不能这么偏心眼儿吧？”
“俺还听说他倒腾山货！投机倒把挣的钱，不比工分多？凭啥还拿这么多东西？”
质疑的矛头不仅指向工分，更隐隐指向了秦万山和陈会计的公正性，甚至翻出了王赖子举报的旧账。场面顿时有些失控。
秦万山脸黑得像锅底，陈会计和徐保管员的脸色也顿时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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