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汉阳造！
“建华哥，搁家呢？”
秦卫国进了院子直奔堂屋，脸上带着点兴奋劲。
“嗯，你咋来了？”
秦卫国往破桌子边一坐，端起桌上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这才说道：“我是来给你传话的。就是陈会计和万山爷让我来知会你一声，今晚归队！”
“跟忠叔，还有我，再加上孙红军，咱们四个一队，还守苞米地那边！”
秦建华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啪的声，瞬间松了大半。
通知他归队巡逻，这说明啥？
说明昨晚他那番“冒进”的话，并没有让陈会计他们把他这个人彻底否决掉。
护秋小组组长的位置，暂时还是稳的！
他悬了一整天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哎，知道了！”
秦建华脸上露出笑容，赶紧应声，“晚上我准点到队部集合！”
他顿了顿，装作不惊疑又试探着问了句。
“那万山爷和陈会计就光说归队的事儿了？没提别的？”
秦卫国挠了挠头，一脸憨厚。
“没啊，就说让你晚上归队，跟忠叔练练枪。咋地？还有别的事儿？”
看着秦卫国那实诚样，秦建华这心是彻底放了下来。
看来那组织采山货的事，应该是有回旋的余地。
至少他们还在考虑中，大概不会在没有定论前把这事说出来。
“没啥没啥。”
秦建华连忙摆手，岔开话题。
“就是怕耽误护秋的正事。练枪好啊，我正愁不会使唤那铁疙瘩呢！”
“那行，晚上见！”
秦卫国也没多想，风风火火地又走了。
秦建华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吁了口气。
祸从口出，教训深刻。
眼下，还是先把护秋这摊子事整明白，低调做人，夹起尾巴最要紧。
那地窨子里的秘密，更是得捂得严严实实。
夜幕低垂，屯子里静悄悄的。
秦建华提前到了队部，秦忠和孙红军已经到了。
孙红军当过两年民兵，为人稳重，枪法在屯里也算数得着的。
秦卫国踩着点跑了进来。
秦忠的脸色比昨天缓和了不少，但眼神依旧带着审视，尤其在看向秦建华时。
“都齐了？行，家伙事儿带好，老地方苞米地。”
他指了指秦建华怀里抱着的汉阳造，“建华，枪揣好，今晚主要任务就是教你使唤这玩意儿，还有卫国，你也一起练。红军人头熟，枪也使得溜，给咱俩压阵。”
“忠叔放心。”
孙红军点点头，拍了拍自己肩上那支磨得油亮的土铳。
四人沉默地出了屯子，快速朝着之前巡逻的苞米地奔去。
八月底的东北深夜，凉意已经很重，四周除了虫鸣和风声，就是苞米叶子偶尔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更显得寂静而压抑。
巡逻了一圈，没发现啥异常。
秦忠选了一块靠近林子边缘、相对开阔的荒地停了下来。
这里离苞米地有段距离，开枪也不至于惊着庄稼。
“就这儿吧。”秦忠示意秦建华和秦卫国把枪放下，“建华，先把家伙给我瞅瞅。”
秦建华连忙把汉阳造递过去。
秦忠接过来，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膛内，确认没子弹后，才递给秦建华。
“看好了，这是汉阳造，老枪了，但劲儿足，打野猪、狍子都好使。就是后坐力大，你这小身板得扛住了，别让枪托把你肩膀怼青了。”
“哎，好！”
秦建华连忙应声，稳稳的接住枪后又看向了秦忠。
“来，你俩都过来。”
秦忠朝秦卫国和孙红军招了招手，等他俩凑过来了，这才开始手把手的教。
“这是标尺，打多远就抬多高，估摸着来。”
“这是准星，三点一线懂不？缺口、准星、目标，得在一条线上。”
“装弹得这样，五发弹夹，压进去，咔哒一声就卡住了。”
“拉栓上膛，得使点劲儿，拉到底，再推回去，利索点，别卡壳。”
“击发前，肩膀得顶实了枪托！记住，顶实！不然有你受的！手指头轻轻扣扳机，别猛搂，一猛搂，准头就飞了！”
秦忠讲得很细，秦建华听得更仔细，每一个动作都在脑子里反复过。
秦卫国在旁边也跟着复习，不时补充两句。
“来，建华，你先比划比划空枪动作。瞄准前面那棵歪脖子树杈子！”
秦忠说着，指着远处一棵杨树。
秦建华深吸一口气，学着秦忠的样子把枪托死死抵在右肩窝，脸颊贴着冰冷的枪身，眯起左眼，右眼努力透过照门的缺口，去对齐那模糊的准星，再指向远处黑暗中那个更模糊的树杈目标。
三点一线？
谈何容易！
他一个新手，虽然很喜欢这杆汉阳造，可真的操作起来却十分不易。
只把枪扛起来的时候，手臂就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那小小的准星在缺口里晃来晃去，远处的目标更是模糊一片。
“稳住！憋住气儿！”
秦忠低喝，在旁提醒道：“肩膀用力顶住！胳膊肘往下沉！别跟个豆芽菜似的晃悠！”
秦建华咬着牙努力调整姿势，感觉半边身子都僵了。
空枪练习了几分钟，手臂就酸得不行。
秦卫国也在一旁做着同样的动作，明显比他稳当不少。
“忠叔，这……这瞄着太费劲了。”
秦建华放下枪，苦着脸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废话！你以为打枪是闹着玩儿呢？”
秦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才哪到哪？真给你子弹打不打得着还两说呢！”
“卫国，你也别笑，你那两下子也得练！”
秦忠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步枪子弹。
只有六发。
这年头子弹金贵得很，生产队也没多少存货。
今天徐保管员能批这六发给他们练枪已经是很不易了，后面要再练恐怕好都是空枪。
“一人三发！”
秦忠把子弹分给秦建华和秦卫国，神情严肃的叮嘱道：“省着点！打完了今晚就没了！”
他说完这话，指向了不远处大概五十米开外的那棵大树。
“你们的目标是那树杈子，或者旁边的大树干，打中了听响，打飞了也给我记住感觉！”
“红军，你看着点周围。”
秦建华捏着那三颗冰凉凉的子弹，手心都出汗了。
这可是真家伙！
他学着秦忠刚才教的，笨拙地拉开枪栓，将一颗子弹压进弹仓，再咔嚓一声推上枪栓。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重新抵肩、瞄准。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枪里有子弹，跟空枪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这感觉就好像是……
像是带着一种随时要爆发的力量，让他心里更加紧张，手臂抖得也更厉害了。
那三点一线的要求，也就更难对齐了。
“稳住！憋气！”
秦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建华努力的深呼吸，然后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扳机上，心一横猛地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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