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祸从口出。
“我就是想着，看生产队能不能组织社员进山采药、捡山货。”
“山里的草药和山货那么多，很多都是供销社在收的。如果生产队能统一安排人，那样的话还能给生产队创收，社员也能得到实惠，所以……”
秦建华简单的说了下，仍旧悄咪咪的留意着陈会计和徐保管员的神色。
见他们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他心里琢磨的那狩猎的事自然也不敢再说出来。
毕竟现在的政策是以粮为纲，山林资源管理非常严格。私人狩猎是明令禁止的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行为，一旦被抓到，轻则批斗罚款，重则可能吃牢饭。
集体狩猎虽然能打着除害的旗号，但如果明确的指向分肉、改善生活，这性质就会变得相当微妙。万一被人恶意的举报，上面定性为变相私分集体财产，或者破坏国家山林资源，这帽子要是扣下来，整个生产队领导班子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问题……
不止是大胆，也是相当的尖锐。
因而，秦建华识相的闭了嘴，静静地等着陈会计他们的反应。
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万山吧嗒着烟袋，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陈会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徐福生盯着桌上的算盘，眼神复杂。
秦忠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秦建华。
这想法……
“建华啊……”
陈会计长长地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这份心……是为屯里好，想给大伙儿谋点实在的福利，叔明白。可你这想法……”
“步子迈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秦万山也磕了磕烟袋锅，声音低沉。
“是啊，娃子。你的心是好的，可这世道……有些线是不能碰。采药采山货这事倒还可以琢磨琢磨，但也得谨慎得有个章程……”
“采药采山货算起来是属于采集范畴，这一块的政策上相对模糊，只要组织得当，不涉及私下买卖，应该是没啥大事。以前也有生产队组织妇女采过山野菜。但……”
徐保管员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也已相当明显。
秦建华听到他们的话心里登时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前世后来山林资源开发的确是正常的，但眼下风口太紧，他只顾着想有点表现，却忽略了时机的问题，差点就酿成大祸了。
想到这里，他顿时有些急了，声音都带了些哭腔。
“三爷爷，两位领导同志，是我太年轻，是我把事想的太简单。”
“我就是想到我跟二狗受伤那次，止血的采药啥的还得进山现找，就……就……”
“是我没考虑周全，给领导添堵了。”
他这话说的坦诚，态度又极其的真诚，顿时让陈会计和徐保管员脸色和缓了不少。
秦万山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叹了口气。
“娃子，你有这份心，想着大伙儿，是好事！只是……唉，这事太大，这样吧……”
他看向陈会计和徐福生，有些艰难的开口，“两位领导同志，这事咱们再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更稳妥的法子？”
“建华和忠子，你们先回去，护秋小组的事抓紧把人定下来，训练也抓起来。”
“枪……建华你先保管好，回头让忠子教你咋使唤。”
“哎，好。”
话说到这份上，秦建华已然明白了秦万山这是在帮他找台阶，忙应了声后抱着那支汉阳造就跟秦忠退出了屋子。
走出门被外面清冷的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建华啊！”
秦忠一把拉住他走到旁边没人的墙角，极力压低了声音。
“你小子胆肥了啊！啥话都敢往外秃噜！集体上山采药捡山货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这要是传出去，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往上一捅，你这刚当上的组长就得撸下来，还得挨批斗！弄不好连累万山叔和陈会计他们！”
秦建华看着秦忠急赤白脸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忠叔，我……我是一时脑子热了，想着能让陈会计他们高看几眼，想着林子里那么多东西，就……就憋不住说了。是我考虑不周，差点惹祸。”
秦忠看到他这样子不由得叹气，拍拍他的肩膀。
“唉，知道你是好心。可这年头好心也得分咋办！”
“以后说话办事，多过过脑子！尤其是当了组长更得谨慎！记住了？”
“记住了，忠叔！”
秦建华用力点头。
“行了，赶紧回去吧。枪收好，别显摆！我去琢磨琢磨小组另外两个人选。”
秦忠叮嘱了几句，转身走了。
秦建华抱着枪往家走，心情有些复杂。
提议被否定的失落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警醒。
他确实有点飘了，仗着重生的先知和一点运气，忽略了现实的残酷。
不过，陈会计他们说再琢磨琢磨，那采药和捡山货的事应该也并非全无余地。
这事，急不得。
同时，秦忠的警告也让他心里打了个突。
林子里……
不止他一个人！
那些偷偷进山套兔子、采蘑菇、甚至下套子想弄野猪的人，肯定有！
万一哪个倒霉蛋掉进了他那个宝贝地窖附近，或者发现了入口……
不行！
必须尽快去把地窖里的东西转移，或者至少把昨天烤肉的痕迹彻底清理干净！
那个地方，是他最大的秘密和依仗，绝对不能暴露！
队部里，烟雾依旧缭绕。
秦万山、陈会计、徐福生三人沉默地坐着。
“老陈，福生，你们咋看？”
秦万山打破了沉默。
陈会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建华这娃子心是好的，胆子也是真大。那采药采山货，操作得当，风险可控。尤其是采药，上次二狗和建华的事，确实暴露了咱缺应急药材的问题。这事，我看可以搞。”
“弄个章程出来，选几个可靠的人，由队里组织，去安全区域采，采回来交队部统一处理，一部分留卫生所，一部分交供销社换钱归集体。账目公开透明，应该出不了大岔子。”
徐福生略略思索后，也跟着点了点头。
“嗯，采药这事我看行。山货……蘑菇榛子啥的，季节性强，组织妇女孩子去采，问题也不大。不过这事情咱们最好是跟公社那边通个气，如果能得到他们允许那最好。”
三人就这事倒是很快达成了一致，但他们同时也想到了别的事。
那就是关于前两次分肉的事，也得再次跟公社补充说明，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建华回到家说了刚发生的事，家人当然是高兴的很，可他却始终心绪不宁。
第二天他又起了个大早，进山后仔细的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活动的痕迹，这才悄然进了地窨子。
他快速把狍子肉弄出来分解装进背篓，便立刻把弓、箭、笔记本、怀表、匕首这几样东西揣上，然后仔细打扫了地窨子，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就立刻钻了出来。
为让人不察觉有问题，他再度的掩藏了地窨子的两个入口。
背着那三十斤的狍子肉，秦建华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去。
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昨天膨胀后说的那些话，害怕会引起陈会计和徐保管员的留意。一旦他们起了疑心，那肯定会再次调查他上次“捡”野猪的事。
真就是祸从口出！
人还是得低调点！
秦建华懊恼不已，但在看到家人时忽然又变得轻快了。
算了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他难不成还能在一个地方栽两次？
不！
绝无可能！
秦红梅看到他又抱着肉回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建华，这……这又是哪来的？”
秦建华把肉递过去，声音低低道：“运气好，昨天在林子里下的套子套着的，今天早上收的。姐，赶紧收拾了藏起来，这两天得小心点。”
秦红梅一听这话，又想到他昨天回来时的神情不对，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
可秦建华没有打算说，她也就没有细问。
只要一家人平安，有口吃的比啥都强。
秦红梅这样想着，也就把肉拿进灶房收拾去了。
那肉本来就熟了，只要再稍微处理下就能放进地窖里藏起来，也不费事。
等一家人吃过饭后，秦红梅和秦迎春出门去上工，秦卫国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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