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 第390章 用人

第390章 用人


惊雷泽上。

  幽冥船,五楼。

  此处是楼船的最顶层,空间并不算宽敞,陈设却极为讲究。

  地上铺着绒毯,临窗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除了文房四宝,还燃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

  陈立独坐于书案之后,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一页页细细翻阅。

  不远处,李三笠垂手而立。

  他没再戴那顶斗笠,露出了那张爬满交错刀疤的狰狞面容。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凶戾之气。

  他背后依旧背着那把门板似的大刀,腰间插着两把短刀,而姿态放得极低。

  陈立的目光在账册上一行行字间掠过,心中亦是微起波澜。

  让他惊讶的是,李三笠和那三位合伙的黑市商人,倒还真有些本事。

  他是看过天剑派管理隐皇堡时期黑市账目的。

  那时的隐皇堡,几乎垄断了江州七成以上的地下交易,一年流水惊人,光进项就超过了八百万两银子。

  扣除维持的开销,最终能到手的纯利,也不过四五百万两。

  而眼下这幽冥船,在李三笠手中不过一年光景,每月的进账,竟已能稳定突破三十万两大关。

  一年下来,总进项逼近四百万两!

  幽冥船黑市初建,各项开销必然远超已然稳定的隐皇堡。

  但刨去这些,账册上赫然显示,过去一年的净利,也达到了一百八十万两之巨。

  再除去分给那三位黑市商人的份子,以及鼍龙帮的红利,落到李三笠个人口袋里的,竟有八十万两。

  这还只是在根基未稳、许多渠道尚未完全打通、需要小心翼翼避开眼线的情况下。

  若是彻底放开手脚,幽冥船黑市的利润恐怕能够翻倍。

  “真正的……暴利啊!”

  陈立微微感慨。

  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境,看到这数字,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眼热。

  陈家去年一年,最终落入府库的,也不过数万两白银。

  与这幽冥船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如此巨额的银钱,再加上黑市这个汇聚三教九流、不缺各种稀缺资源的渠道,也难怪李三笠能在短短时间内,登上化虚关。

  想到此处,陈立抬眼看向垂手而立的李三笠,似笑非笑道:“三笠帮主,这一年下来,进账可着实不小。陈某看着,都难免有些眼热了。”

  李三笠头皮微微一紧,回道:“家主谬赞了,都是一时运气。不瞒家主,黑市余银,属下这里还余有三十多万两,稍后便安排全部送到府上。”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隐隐猜出陈立自然是对这巨额利润心动了。

  陈立闻言,却只是摆了摆手:“既然是你的,你拿着便是。这钱,陈某还不至于伸手去抢。”

  顿了顿,在对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继续道:“至于这幽冥船……往后,还是由你继续经营。一切照旧即可。”

  “……”

  李三笠猛地抬起头,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似乎都因错愕而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位爷……什么意思?

  不要这三十多万两孝敬,也不要接手这年入近两百万两的幽冥船黑市?!

  还让自己继续经营?

  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这位爷是佛祖罗汉下凡,专程来做善事的吗?

  他李三笠混迹江湖半生,何曾见过将到嘴的肥肉又推出去的?

  一时间,心中腾起惊疑、茫然、警惕、甚至有一丝荒谬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连恭敬的姿态都忘了维持。

  事实上,陈立岂能不动心?

  以他如今的实力,坐镇江州地下世界,将幽冥船彻底纳入麾下,已绰绰有余。

  之前隐皇堡被天剑派牢牢把持,那是虎口夺食,稍有不慎便是全面开战。

  但如今,幽冥船是李三笠等人另起炉灶,甚至一定程度上避开了天剑派,若能将其完全纳入麾下,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只是,时机,依旧未至。

  杀人容易,一刀了事。

  但用人,尤其是用李三笠这样的人物,要想驾驭,难如登天。

  陈立看得很清楚。

  眼前的李三笠,能屈能伸,审时度势,能在绝境中带领鼍龙帮远走他乡,又能抓住机会重返江州、掌控幽冥船,其心性、手段、乃至总能抓住一线生机的气运,都堪称枭雄之姿。

  若非自己以绝对的实力将其碾压,凭其心性手段,绝不会甘心雌伏。

  此刻的恭顺,不过是建立在绝对威慑和自己就在眼前的前提下的。

  一旦自己离开,时日稍长,以李三笠的枭雄心性,是否会真心实意地效忠?

  陈立没有丝毫把握。

  硬碰硬的对抗,李三笠或许没那个胆子,但软抵抗、阳奉阴违、甚至悄悄培养私人力量,故意引来对头制造麻烦……

  这些手段,对混迹江湖几十年的老油子来说,简直层出不穷。

  只要他们想,随时能让这看似日进斗金的幽冥船,账面上变得一毛不赚,甚至亏损连连。

  而这幽冥船,若想真正掌控,除非陈立自己长期坐镇于此。

  但这对他而言,根本不可能。

  陈家的根基在灵溪,他也有自己的修行之路要走。

  家族之中,目前也找不出一个信得过、化虚关以上修为、能震慑这群江湖枭雄的宗师人物。

  “终究,还是缺人啊。”

  陈立心中微微一叹。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对此毫无办法。

  管不了,那就放手。

  沉吟片刻,陈立再次开口:“不过,倒是有个生意,可以和你做一做。”

  李三笠此刻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神,闻言连忙收敛心神,恭声道:“家主尽管吩咐便是,属下无不从命。”

  陈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李三笠,道:“从今年开始,你这幽冥船,每年固定抽五十万两银子给我。至于其余赚多赚少,皆由你们自行分配,盈亏自负,我不过问。”

  他顿了顿,看着李三笠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道:“当然,既然我拿了这笔银子,这幽冥船若有事,我,可视情况出手。这笔生意,三笠帮主,认为如何?”

  “……”

  李三笠愕然地抬起头。

  一年五十万两,对如今的幽冥船而言,虽不是小数目,但也绝对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而换来的,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出手。

  这相当于,只用五十万两,就给幽冥船,找到了一座足以震慑江州绝大多数势力的靠山。

  而且,这位靠山并不直接插手经营,黑市的一切,仍然由他说了算!

  这也意味着他李三笠,依然是幽冥船实际上的掌控者,依然享有部分利润和权力。

  甚至,有了这座靠山,生意很可能做得更大,利润更高,扣除那五十万两,他拿到手的,或许比现在还要多!

  一时间,昨日被陈立轻易制住、生死不由己的那种绝望与颓丧,瞬间消散,李三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家主,您的意思是……幽冥船,还是由属下经营?”

  陈立神色淡然,反问道:“怎么?我说得不够明白,还是你不懂?”

  “属下……明白!”

  李三笠回过神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应道。

  他双手抱拳,对着陈立深深一躬:“从今往后,我鼍龙帮,唯家主马首是瞻。”

  这番话,倒是比之前纯粹的畏惧,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嗯。”

  陈立微微颔首,对他的表态不置可否:“既然懂,那便如此定下。银两每年腊月送来,记得,不要迟了。”

  “是,属下遵命。绝不敢迟!”

  李三笠沉声应诺。

  陈立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账册,问道:“我见你账上,今年倒卖丝绸获利竟有五十余万两。你哪来如此多的丝绸?”

  李三笠如实答道:“回家主,这批丝绸说来还是旧物。正是当年何家从清水县衙库房里挪用的那四万匹官绸。

  当年我等仓促逃离,如此庞大数量的丝绸,目标太大,根本带不走,也来不及处理,属下便将其秘密封存。今年各地丝绸货源紧俏,价格飞涨,属下陆续取出一些,通过黑市的渠道售卖。”

  “何家的丝绸……”

  陈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此事他自然清楚,只是没想到这批赃物兜兜转转,还在这江州。

  当即询问:“如今卖了多少了?都是什么人买走的?”

  李三笠答道:“至今大约卖出九千余匹,不到一万匹。我都是在黑市中零散售卖,具体是哪些人,属下也未曾详细统计。”

  陈立沉吟片刻,道:“剩下的丝绸,不必再卖了。我自有用处。”

  “是。”

  李三笠应下。

  三万匹丝绸虽然价值不菲,但此刻,完全在他可接受范围内。

  诸事安排妥当,陈立不再停留,让李三笠安排了一艘小船离去。

  夜色已深,江风带着寒意。

  小船破开江水,悄无声息地滑向县城。

  陈立回到包打听等人落脚的渔栏时,已然天明。

  刚踏入院门,一道人影便快步闪出,正是彭安民。

  只是此刻彭安民脸上全无平日的沉稳,脸色焦急,他压低了声音,急促道:“爷,您可回来了!出事了!”

  陈立眉头蹙起:“何事?”

  彭安民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很快:“昨晚属下照例去查看联络信号点,结果发现了花堂主留下的标记。循着标记找到他时,他已经重伤昏迷。属下已将他带回安置。”

  陈立眼神一凝:“人在哪?带路。”

  “爷,这边。”

  彭安民不敢耽搁,立刻引着陈立穿过前院,来到渔栏后院厢房外。

  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金疮药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靠墙的木板床上,花无心正一动不动地躺着。

  他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

  裸露在外的手臂、肩颈处,可见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过简单包扎,但仍有血渍渗出。

  胸口微微起伏,显示人还活着,但伤势之重,一目了然。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花无心紧闭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

  看到陈立进来,他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急切,挣扎着想用手臂撑起身体,挣扎着就要从床上坐起,牵动伤口,顿时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细密冷汗。

  “睡着吧。”

  陈立目光扫过花无心全身。

  与此同时,神识已然探出。

  外伤确实很重,内气更是紊乱不堪,但却并未受损,经脉穴窍也无大碍。

  伤势,看着吓人,但以他的体魄和恢复力,加上药物辅助,静养一段时日,应无性命之虞。

  陈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询问道:“发生了何事?风随云呢?”

  花无心重重喘息了几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剧烈的疼痛:“前辈……我和随云,被天剑派和苏家的人追杀,一路逃到靠山附近……”

  他断断续续,将遭遇天剑派剑忧长老、苏太医等人,被一路追杀,最后无奈逃入靠山石壁后小世界的过程简述了一遍。

  同时告知,风随云为掩护他逃脱,主动引开强敌,而他则从出口遁走,前来报信。

  “……随云他,此刻只怕已被天剑派或者苏家擒下了。”

  说到此处,花无心不顾伤势,急声道:“前辈,如今天剑派和苏家的高手,还困在那小天地之中,随云生死未卜。恳请前辈出手,救他脱险,将天剑派和苏家一网打尽,为我们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他语气凄惨,神情激动,一旁的彭安民和包打听,听得也是神色黯然,不免心生恻隐。

  他们虽然与风、花二人相处时间不长,但一路逃亡,也算共过患难,尤其是想到天剑派、苏家对他们的追杀,更是感同身受,同仇敌忾。

  彭安民忍不住道:“爷,花堂主说得是。天剑派和苏家,实在欺人太甚。咱正好趁此机会,杀进去,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包打听也附和道:“是啊,爷。天剑派和苏家实在可恶,他们进了靠山石壁,若是让他们出来,后患无穷,得尽快斩草除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为花无心求情,求陈立出手。

  陈立没有理会两人,蹙起了眉头,问道:“对方什么实力?为首者何人,修为如何?”

  花无心强提着一口气,回答:“追杀我们的是天剑派两名长老,剑忧和剑怯,还有苏家的老狐狸,苏太医,两个化虚宗师,一个神堂宗师,此外,还有三十多名灵境。”

  陈立听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伤势不轻,先安心在此养伤。过几日,待你伤势稍稳,我自会去那靠山石壁走一遭。”

  花无心一听“过几日”,顿时大急!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伤口崩裂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前辈,万不可耽搁!随云他身陷重围,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而且天剑派的人,这次还带了昔年靠山宗的弟子。他们总归知道些秘辛。万一被他们找到了出口,一切就都晚了!”

  他越说越激动,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靠山石壁与世隔绝,正是动手的绝佳之地。在里面将他们尽数击杀,外界根本无人知晓。若是等他们逃出来,再想斩杀,那便是与两大势力正面开战,难如登天!机会稍纵即逝啊,前辈!”

  陈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放心。”

  直到花无心说完,因力竭而剧烈咳嗽起来,陈立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却让激动中的花无心没来由地心中一寒:“此事,我自有主张。该如何做,何时做,我心中有数。你现在的任务,是安心养伤,莫要胡思乱想。”

  “可是前辈!随云他……”

  花无心见陈立似乎仍不打算立刻行动,如何能安心?

  他心中焦急如焚,还想再说。

  陈立忽然动了!

  只是右手抬起,向前轻轻一点。

  指尖之上,一抹极其淡薄的金色光晕骤然闪现。

  花无心身体一软,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知觉,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爷,您这是……?”

  一旁的彭安民看得目瞪口呆。

  包打听也是脸上惊疑不定。

  陈立出手如风,数道残影接连点向花无心周身大穴,将其经脉和关键穴窍尽数封死。

  做完这一切,陈立才收手,看向一脸错愕的彭安民,吩咐道:“你留在此地,照顾好他。让他专心静养,不许他离开房间半步。”

  彭安民虽然满心疑惑,但对陈立的命令却不敢违抗,连忙躬身应道:“是。”

  陈立点了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小牌,抛给一旁的包打听。

  “你也留在此地,若七日之后,我尚未返回,你便持此令牌,去幽冥船寻那三层雅间的铁面男子,就说我答应他的交易,可以谈了。具体细节,你见机行事。”

  包打听接过令牌,小心翼翼收起,道:“爷放心,老包晓得轻重。”

  最后,陈立目光转向白三,言简意赅:“去准备两匹快马,我们回去。”

  回去?

  白三和包打听闻言,面面相觑。

  黑市之事尚未定下,靠山石壁风波又起,爷现在竟然要……回灵溪?

  这唱的是哪一出?

  但两人跟随陈立日久,知陈立必有深意。虽不解,却不敢多问,齐声应道:“是。”

  白三出去安排马匹,包打听也去准备干粮清水。

  陈立看了一眼花无心,没有再理会他,走出了小屋。

  他之所以做出如此决定,原因其实很简单。

  此次离开灵溪,主要目的已然达成。

  取回了隐皇堡地下埋藏的四百五十万两银子,又采购齐全了药材。

  虽说都存放在聚宝盆的储物空间中,随身携带也算安全方便,但还是尽早送回陈家,方能安心。

  而那武道真意图交易所需的神识之物,他也是未曾带在身上,必须回家去取。

  至于救人?

  陈立眼神微冷。

  救,或许要救,但绝非现在。

  诚然,风随云和花无心都被他种下镇邪印,名义上已受他节制。

  但控制不等于忠诚,更不等于不会背叛。

  风随云和花无心,七杀会出身,哪个不是刀头舔血、狠辣诡诈的人物。

  指望他们短短时日内便真心归附,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何况,这花无心此刻表现出的焦急,过于炽烈,甚至有些刻意了。

  陈立用人,向来谨慎。家中的仆役、丫鬟,多是用了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老人,知根知底。

  可即便如此,不也出了陈皮、蔡上啄之事?

  信任,是需要时间和事件来沉淀。

  对于风、花这等新收伏不久、背景复杂的高手,更要谨慎。

  更何况,靠山石壁内的那片小天地,价值几何,陈立心知肚明。

  那可是足足三十万亩的洞天福地!

  其中蕴含的资源,价值无可估量。

  当年苏家与七杀老祖勾结,覆灭靠山宗,或许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内情。

  而天剑派会将昔年靠山宗门人收下,只怕也是动机不纯。

  这潭水,深得很。

  斩杀七杀老祖后,陈立没有急于去接手靠山石壁,就是存了引蛇出洞的心思。

  他想看看,还有哪些势力打着这方秘境的主意。

  如今,鱼儿果然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那他就更不必着急了。

  冒冒失失,反而容易掉入别人的圈套。

  此外,还有一事,他需回去确认。

  次子陈守业的岳丈李圩坤便是出自靠山宗,他需要弄清楚昔年靠山宗覆灭的更多内幕。

  他,还有其他打算。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0124/3941855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