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旧闻
镜山县城。
七月末,江南的梅雨依旧淅淅沥沥,缠绵不休。
今年的雨水格外的多,天色总是灰蒙蒙的。
往常这个季节,连绵的雨天会让各家武馆都清闲不少。
弟子们无法在露天校场修行,只能挤在有限的几间室内练功房里,房内难免显得狭窄。
更多时候,弟子们是待在各自狭小的舍房中,自行打坐调息,武馆里难免比平日安静许多。
但今年的靠山武馆,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馆主李圩坤丝毫不得清闲。
他采取轮训的法子,将弟子分作数批。
武馆还算宽敞的正堂里,此时正聚着十五六名年轻弟子,正一丝不苟地修行。
一批练完,便有人领着退下,换另一批弟子顶上,如此循环,几乎从早到晚,人息不断。
原因无他,这两年,来靠山武馆拜师学艺的人,实在太多了。
即便李圩坤收徒的门槛一直很高,这两年招入门的弟子数量,仍是往年的两倍有余。
武馆房舍早已不敷使用,这才有了眼下这景象。
武馆的红火,与陈家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陈守业突破灵境的消息,早已在镜山县乃至周边几县的乡绅圈子里传开。
虽说这些年,从靠山武馆走出去,最终突破灵境的弟子也有许多,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些人多半是另投了其他势力,才得以功成。
可陈守业不同。
他是实打实地在未拜入任何其他势力的情况下,突破的灵境。
其兄长陈守恒,亦是如此。
这便足以说明,灵溪陈家,必然掌握内气心法,以及配套的高等药膳。
而自打陈家从靠山武馆招收门客的消息传出,前来武馆拜师的人便络绎不绝。
尽管不少人心底对做陈家门客仍存有几分不屑,但想想看,只需在武馆练到气境,甚至门槛更低些,便有希望进入陈家。
一旦成了陈家门客,突破灵境最大的两重难关,便有了着落。
这份前景,足以让许多人眼热心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原因,那就是金刚锻骨膏。
陈立通过系统所得的金刚锻骨膏,品质远非靠山武馆自备的南疆白药膏可比。
虽药材成本高了五成,但效果显著,资质尚可的弟子,辅以此膏,七年左右便有极大希望突破至气境。
武道修行,一步快,步步快。
相较之下,镜山县内另外两家,听涛武馆与排山武馆,寻常弟子即使用药不缺,要想练到气境,少说也得十年光景。
两相对比,孰优孰劣,众人心中自然有一本明白账。
清晨,李圩坤刚训导完一批弟子,正欲回房喝口茶,稍事歇息,儿子李基伟却快步寻了过来,低声道:“爹,守业的父亲来了,正在偏厅等候。”
李圩坤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亲家此时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他不及细想,只是点了点头,道:“你先照看着,让下一批弟子过来修行,不得懈怠。”
说罢,转身便往偏厅走去。
偏厅内,陈立已安然坐在客位,手边小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显然刚奉上不久。
见李圩坤进来,陈立起身,两人相互见了礼。
李圩坤依照惯例问道:“瑾茹和志远近来可好?”
陈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都好,志远长得壮实,就是吵闹了些。”
“那就好。”
李圩坤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他本性如此,不善也不喜那些无谓的客套。
陈立知其性格,便也不再多言,直接切入主题:“此次前来,主要是有一事,想向你请教。”
李圩坤看向陈立:“亲家请讲。”
“是关于昔年靠山宗的旧事。”
“靠山宗?”
李圩坤眉头瞬间紧皱,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盯着陈立,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亲家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陈立相告:“并无他意。只是近日得知一些消息,七杀老祖已死,而天剑派与苏家的人,如今已打进了靠山石壁后的那处小天地。此事牵涉不小,故来向亲家求证些旧闻。”
“七杀老祖……已死?!”
李圩坤浑身猛地一震,双手骤然握紧,呼吸明显变得粗重急促起来。
他的面色接连变了几变,先是难以置信,继而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快意,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带着积郁多年的恨意:“死得好!”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激荡的心绪,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立:“可知,何人所为?”
陈立自然不会告诉他是自己所杀,摇头道:“我也是偶然听闻,具体内情并不知晓。不过,天剑派与苏家既然入了靠山石壁,想必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李圩坤沉默下来,良久,才复又抬头:“亲家想问什么?”
陈立询问道:“亲家当年在靠山宗时,地位应当有些特殊吧?”
李圩坤闻言,眼神微微一凝,随即默然不语。
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陈立有此一问,并非无的放矢。
昔年李圩坤受困隐皇堡,陈立前往救援时,遭遇那七名拜入天剑派的原靠山宗弟子。
那些人言之凿凿,指认李圩坤投靠苏家,出卖宗门,是导致靠山宗覆灭的叛徒。
陈立当时便觉有几分蹊跷。
按常理推断,当年的李圩坤,只怕连气境都未曾达到,在至少也是顶尖二流势力的靠山宗里,地位定然不高。
一个普通弟子,即便有心出卖,又能知道多少真正关乎宗门存亡的核心机密?
他知道的那些所谓消息,只要有心人肯花些钱财、下点功夫打听,未必不能从别处获悉。
苏家身为传承久远的武道世家,族中必有宗师坐镇,连他们都觉得棘手、需要请动七杀老祖出手,足见当年的靠山宗实力非凡。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倾覆,怎会将罪责完全归于一个连气境都不是的普通弟子身上?
更让陈立起疑的是天剑派那七人的态度。
他们甫一听到苏家放出的风声,便深信不疑,咬定就是李圩坤出卖了宗门,即便在李圩坤激烈辩驳后,依旧认定他是叛徒,必欲除之而后快。
这份近乎偏执的认定,绝不仅仅是因为苏家的一面之词。
唯一的解释便是,李圩坤在靠山宗内的身份,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陈立虽有猜测,但对方不愿说,他先前也无意深究。
但如今靠山石壁风波再起,甚至可能牵扯到更大的漩涡,陈立不得不问。
面对陈立的询问,李圩坤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也没有回答陈立的问题:“靠山宗之事,牵涉京都。亲家不知为好。”
京都?
陈立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没想到一个偏居江州的宗门旧事,竟能牵扯到京都。
但他也不会放弃,当即道:“实不相瞒,我家如今已卷入此事漩涡。后续风波必不会小。此刻即便想抽身,也由不得我了。如今身在局中,知道些内情,或许还能寻得一线生机。若是浑浑噩噩,只怕祸到临头,犹不自知。”
他的话说得平静,但其中的意思,李圩坤自然听得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沉声道:“亲家想问什么,直说吧。”
陈立颔首,也不客套,直接问出最核心的问题:“靠山石壁之后的那方小天地,究竟是何来历?”
李圩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曾听说过,四灵四象?”
陈立目光微凝。
他何止听说过,是非常熟悉。十六字排盘书中,对其有着大量的叙述,点头道:“略有耳闻。”
李圩坤道:“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玄武,就是靠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靠山老祖昔年,还有另一重身份。他是……镇抚司北宫玄武七宿,星君壁水貐。”
“壁水貐?”
饶是陈立心性沉稳,听到此言,眼中也不由得精光一闪。
镇抚司星君!
他对此自然不陌生,自家密室地牢里,还关着一位白虎七宿的星君参水猿。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靠山宗的祖师,竟也是镇抚司的星宿。
随即,一个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镇抚司星君,按照参水猿的情况,至少也应是归元境的大宗师才对。
七杀老祖虽强,但绝对不是靠山老者的对手,岂会被七杀老祖所害?
而苏家又如何敢捋虎须?
背后另有隐情?还是这位壁水貐星君本身就有问题?实力不济?或是受了重伤?
沉思间,只听李圩坤继续道:“至于那方小世界,我听过只言片语,似乎与什么玄胎有关。具体是何物,我亦不甚了了。”
“玄胎?”
陈立眉头蹙起,追问道:“靠山老祖既是镇抚司星君,为何不在京城任职,反而要来这江州之地,创立靠山宗?再者,苏家不过一世家,又怎敢谋害一位星君?”
李圩坤摇头苦笑:“其中隐秘,非我能知晓。”
他思索片刻,补充道:“不过,苏家老祖昔年曾任太医院太医。听说,他当年不过五十岁,正是鼎盛之年,却突然辞官回家,颇为奇怪。或许与此有关,但也只是猜测,无从查证。”
陈立点头,将疑点记下,又问:“那天剑派呢?他们又是何情况?”
李圩坤摇头:“天剑派之事,我确实不知。”
知道从李圩坤这里,恐怕也只能得到这些信息了,陈立不再追问,拱手致谢:“多谢亲家相告。”
这些信息虽不完整,但足以让他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潭水,确实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李圩坤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提起那方小世界,若亲家真有办法进去,我倒是知道一桩机缘,可以告知于你。只是时过境迁,也不知那机缘是否已被人取走。”
“机缘?”陈立惊讶。
然而,李圩坤说完这句,却又闭上了嘴,只是看着陈立,不再言语。
陈立先是一愣,瞬间明白过来,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道:“亲家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李圩坤点了点头,不再遮掩:“实不相瞒,是为了犬子基伟的前程。”
陈立心中已有猜测,顺着问道:“可是与突破灵境有关?”
“正是。”
李圩坤坦然承认:“我确与靠山老祖有些渊源,但他所修功法,并未传于我。这些年来,我与基伟,一直蹉跎,难有寸进。基伟天赋、心性都不差,我不忍见他如我一般,前路断绝。”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立,说出了目的:“故而,厚颜恳请亲家,若有机会,能否为基伟,寻一门可以传承、延续我李家香火的武道内气心法?”
陈立怔了一下。
他猜到李圩坤或许是为其子求取突破灵境的资源,却没想到,对方开口要的,竟是一门可以传承的内气心法。
这其中的区别,可太大了。
让李基伟一人修炼内气心法,与给予李家一门可以世代传承、作为立家根基的内气心法,完全是两个概念。
李圩坤这个要求,不可谓不重。
陈立没有立刻回答,陷入了沉吟。
片刻之后,抬头道:“此事,我会放在心上。若有机缘,我自当尽力为李家寻来一门合适的内气心法。”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肯定的态度,已让李圩坤如释重负,抱拳道:“亲家高义,我李家铭记于心!”
陈立示意不必多礼。
李圩坤也不再废话,直接起身道:“请随我来。”
两人离开偏厅,一路向后院行去。
穿过一道月门,来到一座独立屋舍前,却是一间祠堂。
祠堂内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排列着黑色牌位。
烛台上只有长明灯的一点豆大火苗,静静跳动。
李圩坤在正中蒲团上默默行了一礼,随即起身,在侧面一个并不起眼的中层位置,取下了一块牌位。
双手握住牌位两端,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格外分明。
牌位从中折断。
一颗约莫拇指肚大小、表面略有凹凸不平的石珠,从中滚落出来,被李圩坤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
陈立看得一怔。
他猜测过李圩坤可能将东西藏在祠堂的隐秘处,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将其藏在了一块祖宗牌位之内。
“亲家,此物收好。”
李圩坤转过身,摊开手掌,将石珠递到陈立面前:“进入那小世界后,可持此珠寻路。据我所知,接近机缘时,此珠会有所感应。至于具体是何机缘,位于何处,又该如何获取……我也全然不知。一切,还需自行尝试。”
陈立伸手接过,仔细看了两眼,却没有发现异常之处,便将其收好,道:“多谢厚赠,陈某记下了。”
两人离开祠堂,回到偏厅,饮了半盏茶。
陈立见再无他事,便起身告辞。
李圩坤也未挽留,亲自送至武馆大门外,久久不语。
……
细雨依旧,从镜山县城到灵溪镇的道路颇为泥泞。
陈立一路策马,回到灵溪时,已是午后。
门前下马,早有仆役上前接过缰绳。
陈立解下被雨水和泥点打湿的蓑衣,递给一旁的下人,又吩咐道:“去取套干净衣裳来。”
一路疾驰,他外袍和靴子上难免沾了泥泞。
换过一身清爽的青色常服,略作盥洗,刚坐下喝了口热茶,长子陈守恒便闻讯赶了过来。
“爹,您回来了。”
陈守恒行礼后,道:“洛平渊这几日已来府上寻了您三次,看其神色,似乎有颇为紧急之事。”
陈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皱眉道:“你派人去县衙,请他过府一叙,就说我已归来。”
“是,爹。”
陈守恒应下,快步出去安排。
陈立则起身,先去了库房。
这次外出,得来的银钱和采购的药材,都还在聚宝盆中,需得尽快取出,分类安放。
然而,当他来到库房前,摇开铁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一怔,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只见原本还算宽敞的库房内,此刻竟被大大小小的木箱堆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中间一条窄窄的过道,许多箱子甚至摞到了房梁下。
“倒是忘了这茬……”
陈立揉了揉眉心。
当年改建老宅时,虽扩大了库房,但终究未曾预料到有朝一日,自家会对铜钱有如此海量的需求。
如今,从各方汇兑得来的铜钱,以及储备的银两,竟将库房塞得如此满满当当。
他摇摇头,开始动手。
先将最近才运来、还未曾处理过的箱子一一区分出来。
随即,取出聚宝盆,将新的箱子一一收进聚宝盆的储物空间之中,而后再取出。
随着海量铜钱的财气被汲取,陈立能清晰地看到,聚宝盆内,原本就氤氲缭绕的财气,开始剧烈地翻滚、膨胀。
三股色泽、气息截然不同的气流在其中盘旋纠缠。
这次取回四百五十万两银子的财气,产生了海量的劫财之气和部分偏财之气,原本两股气息开始蠢蠢欲动,试图扩张自己的地盘。
但很快,随着铜钱财气被取出,正财之气微微一震,便将那两股躁动的气息稳稳压制,迫使它们退回各自的角落,虽仍不安分地涌动,再难翻起大浪。
陈立感知着聚宝盆内的变化,心中若有所思。
定了定神,将那些已被吸尽财气的箱子重新取出,吩咐下人,将安放铜钱的箱子暂时搬运到粮仓存放。
一番忙碌下来,天色已近黄昏。
细雨不知何时停了。
陈立与家人一同用了晚饭,晚饭过后,又问了几句守敬、守悦、守诚三个孩子的功课,见他们进益尚可,略作勉励。
正欲与妻子回房歇息,一丫鬟匆匆而来禀报:“老爷,洛平渊洛大人到了,正在前厅等候。”
陈立脚步一顿,心中微讶。
这洛平渊,白天让守恒派人去请,晚上就冒着夜雨、泥沼赶来,看来确实是急了。
“请洛县令稍候,我即刻便到。”
陈立转身对宋滢略一示意:“你先歇着,我去看看。”
来到书房后,洛平渊被丫鬟请至。
见到陈立,他的脸上堆起几分无奈的笑容,拱手道:“深夜叨扰家主,实非得已,还望见谅。”
“不必多礼,坐。”
陈立走到主位坐下,询问:“连日来访,所为何事?”
洛平渊苦笑道:“家主,高长禾高大人,已接连寻了下官三次了。”
陈立微微颔首,询问道:“所为何事?”
“还能为何……”
洛平渊叹了口气,道:“高郡守最初寻我,是威逼利诱,无非是想让下官出面澄清,言说此事与他绝无干系。”
他看了看陈立神色,见对方神色依旧,才继续道,“下官未曾松口。高郡守见利诱不成,似有铤而走险之意,幸而柳宗师在旁护卫,他才未敢用强。”
“然后呢?”
陈立点点头,让柳宗影护卫洛平渊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就是为了防止高长禾狗急跳墙。
洛平渊接着道:“前日午后,高郡守再次找到我,态度却是一变,他不再提澄清之事,转而提出和解。他希望能与家主您当面谈一谈。言道之前多有误会,希望能冰释前嫌。”
和解?
陈立笑了笑,这位高郡守,至今却还放不下面子,认不清现实。
不过,倒是可以继续敲打敲打,沉吟片刻,当即道:“你派人回他,三日后,子时,镜山山巅,陈某在那里等他。”
“是,明日一早我便派人去郡城传话。”
洛平渊连忙应下,心中稍定。
正事说完,陈立见洛平渊并未起身离去,反而欲言又止,便问道:“还有事?”
洛平渊苦笑道:“家主,还有一事。蒋家那边,恐怕有变。”
“蒋家?说。”
陈立神色不变,似是早有所料。
“蒋家那边,知道我修为被废,难以再压制他们……”
洛平渊声音发涩:“目前,蒋家内部已经统一了意见,蒋宏毅的正妻如今已被软禁起来。他们正派人前往相州,去请蒋宏信回来主持大局。”
陈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意外,只是淡淡反问:“怎么,洛县令舍不得?”
洛平渊被陈立看得心中一凛,连忙道:“不敢,不敢。只是,若是他回来执掌蒋家,家主再想将蒋家那些产业纳入囊中,只怕是要难上加难!”
他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是一副为陈立考量的模样。
陈立心中却是洞若观火。
洛平渊哪里是真为他考虑?
分明是自己失去了对蒋家的掌控,舍不得罢了。
“洛县令,行事当知取舍,明轻重。”
陈立语气转冷:“蒋家之事,我自有主张。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办好我交代的事。”
洛平渊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已被对方看穿,不敢多言,连忙起身,拱手道:“是,家主教训的是。我这便回去安排。”
看着洛平渊离去的背影,陈立的目光投向雨幕。
蒋宏信?相州?
或许是个麻烦,但眼下,蒋家这点风波,无关紧要,放了也就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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