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石壁
南江,冬日。
云层低垂,零星飘洒着细碎的雪沫。
江风凛冽,湿寒刺骨,岸边芦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江心,一艘不起眼的乌篷渔船随波轻荡。
船头,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正执着一根青竹钓竿,静静地垂钓。
浮漂在细浪中起伏,许久不见动静,他亦仿佛老僧入定,纹丝不动。
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船尾,小船竟未有丝毫晃动。
来人一身黑衣,扫了一眼船头垂钓的蓑衣客,又瞥了瞥空荡的船舱,并未言语,自顾自地弯腰钻进低矮的船舱。
片刻后,竟也取出一套渔具,在船尾寻了个马扎坐下,抛竿入水,动作娴熟自然。
一炷香后,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船舷之上。
三人也未打招呼,径直钻进船舱。
舱内传来一阵翻找的窸窣声,不多时,一只黄铜炊壶被架在了小泥炉上,壶嘴开始冒出丝丝白气。
又过片刻,最后一道身影才姗姗来迟。
此人身材瘦小,腰间斜斜挎着一柄长剑,剑鞘斑驳,布满暗红锈迹。
六人正是七杀会麾下除戏杀堂外,其余六堂的堂主。
船头那披着蓑衣、一直静坐如礁石的男子,终于缓缓提起了钓竿。
空钩出水,带起几滴水珠。
他随手将鱼竿靠在船舷,起身,弯腰走进了低矮的船舱。
他摘下斗笠,寻了处空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五人:“今日急召诸位师弟前来,是有一桩棘手之事。”
他顿了顿,斟酌言辞:“新义帮、三和帮、朝天帮的三位帮主,连同戏杀堂的海师弟,四人于前日晚间,在南江郡外荒庙与人交易时,悉数被人擒下。对方放出话来,索要赎金。”
此言一出,舱内气氛骤然一凝。
那一瞬间停滞的呼吸和骤然锐利的目光,无不显示出他们内心的震惊与荒谬。
绑架?勒索?
向来只有他们七杀会绑人、杀人、勒索他人,何时被人欺上门来了?
“什么人干的?”
一个声音率先打破沉默,正是那最后到来、腰挎锈剑的误杀堂主。
蓑衣客缓缓摇头:“不知。对方是通过新义帮副帮主彭安民传的话。”
“彭安民?”
暗杀堂主声音尖细:“莫非是朝廷设的局?”
劫杀堂主接口:“审过那彭安民没有?”
蓑衣客道:“审过了。据他所述,不似朝廷,他对那些人亦一无所知。但对方实力极强,出手之人,至少是化虚境,甚至可能是神意宗师,乃至……大宗师亦未可知。”
“大宗师?”
斗杀堂主嗤笑一声:“你莫要危言耸听。江州地界,有名有姓的大宗师屈指可数,谁会闲着无事玩绑架勒索这等下作勾当?”
蓑衣客目光扫过斗杀堂主:“现在不是争论对方修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商讨对策。人是救,还是不救?若救,如何救?诸位都议议吧。”
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众人各怀心思。
故杀堂主开口:“还能怎么办?敢动我七杀会的人,唯有以血还血。查清对方来历,我故杀堂出手,灭其满门,鸡犬不留!看谁还敢挑衅!”
蓑衣客看向他:“问题在于,对方藏头露尾,根底不明。谁去接触?如何查起?”
劫杀堂主沉声问道:“对方索要何物为赎金?”
“十万盒阿芙蓉。”
蓑衣客吐出这个数字。
“十万盒?!”
斗杀堂主几乎气笑:“他当阿芙蓉是江边的石子吗?”
“此人索要如此巨量的阿芙蓉,恐怕另有所图。”
暗杀堂主目光锐利地盯向蓑衣客:“化虚宗师,若正面对抗,我等胜算渺茫。此事,是否已禀报师尊?”
蓑衣客颔首:“已传讯师尊,尚无回音。”
误杀堂主似乎不耐烦这种讨论,直接道:“你是谋杀堂主,又是师尊指定的主事人。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谋杀堂主随云沉默片刻,最终道:“我意,假意答应赎人,将他们引入靠山石壁。届时,集合我等六堂之力,布下杀局,纵然不能将其格杀,亦可困住。待师尊驾临,任他修为通天,也难逃一死。”
靠山石壁?
此言一出,舱内其余五人皆是身形一震,面具下的目光充满了惊疑。
那里可是七杀会最为核心的秘地。
将如此强大的敌人引入那里,无异于引狼入室。
成功了固然一劳永逸,可万一失败,让对方窥破奥秘……这风险,太大了!
片刻死寂后,劫杀堂主突然开口:“非救不可?”
随云沉默片刻,才道:“未必。但七杀会的脸面,不能丢。此事若处理不当,道上会如何看待我七杀会?日后还有谁敢与我等合作?生意还怎么做?”
“哼!”
误杀堂主一拍身旁的船板:“那就救!磨磨唧唧,瞻前顾后,像个娘们。再这么下去,七杀会干脆改名叫龟男会算了。不就是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吗?老子就不信,弄不死他。”
话音未落,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戾气与戏谑的怪笑声,陡然在江面上空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桀桀桀……无极说得对。七杀会,改名叫龟男会吧!”
声音不大,却震得小船微微一晃,船舱内六位堂主脸色剧变,霍然起身。
一道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船头。
来者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的老者,满头白发稀疏凌乱,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
他身形干瘦,背微微驼着,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魔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弟子拜见师尊!”
六位堂主齐刷刷地跪在船板上。
来人,正是凶名震慑江湖数十载的魔道巨擘,七杀老祖。
“人家都把屎拉到咱们头顶上了,你们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还在这儿瞻前顾后,算计得失?”
他干枯的手指逐个点过几人:“老子记得,你们几个当年可个个都是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天王老子也敢捅一刀的杀神。怎么?如今境界高了,位子稳了,一个个反倒变得惜命怕事,胆子比针眼还小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虽身形佝偻矮小,却有一股恐怖煞气弥漫,充斥整个船舱,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随云!”
七杀老祖盯着谋杀堂主,声音斩钉截铁:“将人引去靠山石壁。”
他咧开嘴,露出稀疏焦黄的牙齿,发出令人骨髓发冷的“桀桀”怪笑。
“老子倒要亲眼瞧瞧,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敢把爪子伸到老夫的七杀会头上。老子要拿他的头骨,来当酒壶!”
“谨遵师尊法旨。”
六人齐声应诺。
江风更疾,细雪纷飞。
……
腊月二十四,年关将近。
寒风卷着雪沫,在冷清的街巷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
客栈后院。
陈立蹲在青石井栏边,面前放着一块磨刀石,手中握着一柄杀猪刀,正不紧不慢地、有节奏地来回打磨着。
周身丈许之地,地面干燥。
飘飘扬扬落下的雪花,仿佛遇到了无形的暖流,悄然融化,化为细密的水珠,悄然渗入被冻得硬邦邦的泥土中。
那日破庙事了,陈立便带着白三、包打听以及彭三民和擒下三位帮主,悄然来到了这蚌渺县城。
原因无他,据彭安民交代,此地有七杀会一个相对固定的联络点。
陈立暗中尾随彭安民前往联络点。
亲眼见他进入一家当铺,而后,一辆封死的马车从当铺后院驶出,载着彭安民在县城里七弯八绕,最终停在勾栏后巷。
彭安民被引入其中,与一个毫不起眼的龟公交谈片刻后,那龟公便取出一只信鸽放飞。
陈立仔细扫视那龟公,发现对方体内空空荡荡,并无半分习武的痕迹,显然是七杀会放在明面上的传信棋子,深究无益。
于是,他只能按捺下来,在客栈包下了一个独立小院,静待回音。
这一等,便是整整十五日。
七杀会那边,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三位帮主外加一位堂主被掳,对方毫无反应,平静得反常。
这让陈立心中也升起一丝疑虑,摸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对方根本不在意这几人的死活?还是在暗中酝酿着什么?
眼看春节将近,年味渐浓,街上已零星响起鞭炮声。
陈立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丝对家中妻儿的思念。
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摇了摇头,将杂念压下。
此事一日未了,他便一日不能安心归家。
不解决这个隐患,后患无穷。
祭灶之日。
清晨,客栈掌柜提着一筐小菜来到小院,脸上带着歉意,告诉陈立,眼看就要过年了,自家老小都在乡下,明日一早便得关了店门,回乡祭祖过年去了,客栈要一直歇业到正月初三才会重新开门。
这几日的饭食……恐怕得劳烦客官们自己想办法。
陈立点头,表示理解。
吃食倒不是问题,自己生火做饭便是。
他让掌柜去城外的农户家买头肥猪回来,准备杀了过年,也省得这几日再为肉食操心。
掌柜连连应下,带着白三和包打听出了门。
陈立留在院中,开始磨刀,准备杀猪。
提来两大木桶井水,倒进厨房那口巨大的铁锅里,找出煤球点燃,开始烧水。
一切准备停当,就等着白三他们买猪回来。
日头渐渐升高。
过了晌午,天空依旧飘着大雪,却始终不见白三、包打听和那掌柜的身影。
集市离客栈并不算远,按理说早该回来了。
陈立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他来到前堂客栈大堂。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年轻的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陈立眉头微蹙,正欲开口询问。
突然,面色猛地一变。
一股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客栈后方、他们租住的那个独院方向传来。
陈立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小院之中。
“轰隆!”
小院一侧,彭安民负责看守三位帮主的那间客房窗户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中,一道身影口喷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狠狠砸在院中积雪的地面上,又滑出丈许,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正是彭安民。
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前衣衫破碎,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几乎同时,一道紧裹全身、脸上戴着一张诡异嬉笑玩偶面具的身影,从破开的窗口急掠而出,手中一柄细剑直取地上彭安民的咽喉。
速度之快,宛如黑色闪电。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陈立会回来得如此之快,他面具后的眼睛瞥见院中突然多出的灰色身影,瞳孔猛地一缩,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怒的冷哼。
随即速度更快,打算突围离开!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立眼神一冷,右手虚空连点。
嗤嗤嗤嗤……
几道凝练无比、无形有质的凌厉指风破空而出,瞬间封死了黑衣人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截脉断魂指。
那黑衣人身在半空,感受到身后袭来的凌厉指风,心中大骇。
竭力扭动身形,想要避开,但那指风来得太快太刁钻,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及体。
“噗噗噗……”
几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黑衣人身体剧烈一震,前冲之势戛然而止,直挺挺地从墙头跌落下来,“嘭”地一声砸在院中积雪上。
他奋力挣扎,内气疯狂冲击被封的穴道,试图冲破禁锢。
然而,陈立岂会给他机会?
身形一晃,已至其身前,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一闪而逝,轻描淡写地点在其眉心印堂穴上。
黑衣人浑身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涣散,闷哼一声,彻底昏迷过去,人事不省。
陈立这才快步走到彭安民身边,俯身查看。
见其虽受伤不轻,但未损及根本,便渡入一道精纯平和的元炁,护住其心脉,助他稳住翻腾的气血和内伤。
“咳咳……”
彭安民脸色稍微好转,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向陈立,声音虚弱:“前辈,方才,我在房中看守,突然一柄飞刀插着这张纸射入窗棂。我刚要取看,此人便破门杀入……”
陈立接过,那是一张普通的便笺纸,被一柄小巧的柳叶飞刀钉着。
他拔下飞刀,展开纸条,只见上面用潦草却有力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想换人,三日后,带着我们的人,到靠山南麓来。”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这冷冰冰的一句。
陈立眼睛微微眯起,寒芒一闪而逝。
自己在这蚌渺县盘桓半月,等待对方回应,警惕之心虽未松懈,但终究不似初时那般紧绷。
没想到,这七杀会如此沉得住气,倒真是小瞧了他们。
“靠山,在何处?”
陈立声音平静,却透着冷意。
彭安民喘息着答道:“在我老家,黑潭县境内。”
陈立点点头,目光转向地上昏迷的黑衣人:“此人,你可认识?”
彭安民走到黑衣人身边,揭开那张诡异的玩偶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纵横交错着数道狰狞刀疤的脸,难以辨认原本样貌。
彭安民仔细看了看,摇头道:“不认识,不过其身手,是神堂宗师无疑。很可能是七杀会某一位堂主。”
陈立眼中冷意更甚。
走到昏迷的黑衣人身前,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其额前。
黄粱一梦。
……
三日后。
黑潭县,靠山。
一座几乎垂直于地面的陡峭石峰,通体灰黑,寸草不生,如同大地刺向苍穹的一柄狰狞巨剑,直插云霄。
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碾着积雪,艰难地行至靠山南麓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坳口。
驾车之人裹着厚厚的棉袍,帽檐压得很低,正是伤势未愈、脸色苍白的彭安民。
他勒住缰绳,马车停下。
“前辈,靠山南麓到了。前面……有人。”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
车帘掀开,陈立弯腰走出。
脸上依旧戴着那副木制面具,身上落雪不沾,一层无形的气机将风雪隔开。
远处,静静站立着一道身影。
此人外面罩着斗篷,脸上戴着一张白虎面具,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肩头、斗篷上都积了薄薄一层雪。
看到陈立下车,虎面男子迈步上前,在距离陈立约五丈处停下:“阁下,就是那位想要交易阿芙蓉的朋友?”
陈立微微颔首,未发一言。
虎面男子见陈立默认,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人带来了吗?”
“车上。”
陈立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我要的货呢?”
虎面男子侧身,伸手指向身后幽深的洞口:“十万盒阿芙蓉,已全数置于洞内库房。此间风雪酷寒,不便久立,阁下若有诚意,还请入洞详谈,验货交割。”
然而,陈立的脚步如同钉在了雪地中,没有丝毫挪动的意思:“你这洞……莫不就是靠山石壁?”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乍响!
虎面男子浑身剧震,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气息的陡然紊乱和眼神中爆发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把无极怎么了?!”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镇定,厉声喝问。
陈立却懒得回答,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毫无征兆地一指点出。
截脉断魂指!
虎面男子万万没料到陈立竟如此果决,他仓促之下,怒吼一声,体内内气轰然爆发,身形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猛地向后倒飞,同时双掌连环拍出,试图以掌力震散那道指劲。
然而,陈立的指劲岂是那么容易抵挡?
那金光看似微弱,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穿透与封禁之力,轻易穿透了仓促布下的掌风,余势不减。
虎面男子心头一寒,张口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尖啸尚未落定,周身大穴却已被封,重重摔落在厚厚的雪地中,溅起大蓬雪沫,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只有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而就在虎面男子摔落的同时。
“轰!”
洞口猛然迸发出一道狂暴无匹的血色刀罡。
冲开洞口的积雪,足有十数丈长,裹挟着刺骨的杀意,撕裂风雪,朝着陈立当头猛劈而下。
刀罡未至,那股尸山血海般的惨烈杀意已然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神意?”
陈立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面对这似乎能斩开山岳的恐怖刀罡,他既不闪躲,也未动用兵器,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拳自腰间击出。
五方二十四节气万象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这一拳,古朴无华,却仿佛蕴含着四季轮转、万物生灭的至理。
拳锋过处,那看似无可匹敌的血色刀罡,寸寸崩解!
刀罡消散,露出洞口处一道佝偻却杀气冲天的身影。
一个约莫六七十岁的头发花白稀疏干瘦老头,提着一柄刃口泛着暗红色血光的弯刀,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尊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
他的身后,还站着三名戴着不同样式面具的男子。
正是七杀老祖。
以及麾下误杀、劫杀、故杀三位堂主。
此刻,七杀老祖脸上的狞笑已然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愕然与难以置信。
对方的实力……似不在自己之下!
他收起轻视,眯起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立,沉声问道:“阁下究竟是谁?找我七杀会,有何贵干?”
陈立目光平静地落在七杀老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开口:“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七杀会这阿芙蓉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七杀老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低笑起来,笑声嘶哑:“我还以为阁下与我七杀会有何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原来……就为了这点小事?”
他收住笑声,语气变得随意起来:“此事易尔。阿芙蓉这些年,朝廷查得紧,销路不佳,库房里还积压了不少。阁下真想要这买卖,转让给阁下也无妨。”
陈立看着对方,似笑非笑:“阁下真愿分享源头渠道?”
“当然。”
七杀老祖痛快地点头:“阿芙蓉生意,本就烫手,阁下若肯接手,老夫乐得清闲。阁下若有真意,便请入内详谈。老夫略备薄茶,边饮边聊。”
陈立脚下却依旧未动,淡淡道:“既是交易,便当坦诚。还请阁下,先将在下两位朋友请出来吧。”
“朋友?”
七杀老祖眼中精光一闪:“他们正在洞府中歇息,阁下何不入内歇息片刻,待他们醒来,自然便可一同离开了。”
陈立懒得再废话,身影骤然一闪,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七杀老祖身前数尺之处。
这一次,他再无丝毫保留。
右手虚空一握。
一道能压塌虚空的棍影,骤然出现在他掌中。
乾坤如意棍!
下一刻,陈立身形高高跃起,双手抡起长棍,没有任何花哨,以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烈的方式,朝着七杀老祖的头顶,当头劈下。
大宗师!
七杀老祖眼中倒映着那根仿佛能劈开天地的黑色棍影,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等等!手下留情!阿芙蓉渠道……我愿交出……”
他惊恐地嘶声大叫,想要妥协,想要交出一切换得生机。
然而,陈立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这一棍,既然挥出,便再无收回之理!
“轰隆!!!”
乾坤如意棍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狠狠劈下。
七杀老祖仓促间举刀横架,那柄凶名赫赫的血河刀与乾坤如意棍悍然交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血河刀……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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