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命格
彭安民本是南江郡黑潭县乐坝村的一个普通渔家子弟。
父母在他懵懂之年便相继病逝,留下他与年幼的妹妹,在破旧的渔船上相依为命。
日子过得极其清苦。
兄妹俩每日摇着比他们还高的橹,在风浪里讨生活。
运气好时,能打到几网鱼,提到市集上,换回几十文铜钱,勉强糊口。
微薄的收入,还要被把持鱼市的鱼栏管事抽去渔税。
更多的时候,是顶着烈日或寒风,辛苦一天却网中空空,只能饿着肚子,在摇摇晃晃的船篷里捱过漫漫长夜。
饥一顿,饱一顿,便是他们生活的常态。
就这样,在江水的浸泡和饥饿的煎熬中,彭安民挣扎着长到了十四岁。
那一年,厄运再次降临。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江上湿寒,让妹妹一病不起。
彭安民背着妹妹去县城的医馆,但诊金加药费,对他而言,不吃不喝攒上十年也未必能凑齐。
看着妹妹痛苦神情,彭安民把心一横,决定卖身到县里最大的地主刘大户家为奴。
卖身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刘家的管家验看了他的身板,问了籍贯姓名,便让他按规矩报上生辰八字,好写入卖身契。
只是这卖身契承给刘大户本人时,他却突然“咦”了一声,命人找来了彭安民。
单独将彭安民叫到内室,神色极其严肃地告诉他一番云山雾罩的话。
刘大户说,他的命格极其特殊,乃是七杀入命,而且七杀极重,年柱、月柱皆带,是万中无一的杀破狼格局,主刑克,煞气冲天。
说他之所以父母早亡,兄妹孤苦,皆是因这命格太硬,至亲之人承受不住其煞气所致。
并断言,若不解此局,他日后即便娶妻生子,也会克害妻儿,终身孤寡,不得善终。
彭安民当时听得懵懵懂懂,什么七杀、格局、刑克,他全然不明所以。
但刘大户最后几句话,他却听懂了。
他有办法可解此局,但需要彭安民答应为他做一件事。
只要应下,不仅不用卖身为奴,刘大户还会认他妹妹为义女,接入府中,锦衣玉食,请名医治病,保她一世无忧。
为了妹妹能活命,彭安民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答应了。
从此,他们兄妹的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被接进了刘府,穿上了从未见过的绸缎衣服,吃上了精细的米粮肉食。
妹妹的病很快被治好,脸色日渐红润。
而彭安民,则在刘府好吃好喝地住了一年多,身体壮实了许多。
一年后的某天,刘大户将他叫去,给了他一个地址和一件信物,让他去一个地方学艺。
到了那里,彭安民才知道,那竟是江湖上神秘组织七杀会的一处秘密据点。
七杀会对刚入会的弟子,极其严苛。
但他凭借着从小那股子活下去的狠劲和韧劲,进步神速。
突破灵境之后,他便被会中安排到新义帮当副帮主。
也正是在他当上副帮主后不久,那位改变他命运的刘大户,再次找到了他。
这一次,刘大户亮明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江州河道衙门的司业。
并告知他,安排他进入七杀会,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的真正任务,是作为朝廷的密探,潜伏在七杀会中,搜集情报,等待指令。
刘大户还为他安排了一位单线联系的上线。
并许诺,只要立下功劳,便可脱离七杀会,由衙门为他安排一个正经的官身职位。
彭安民接受了这个任务。
本以为立下几次功劳后就能脱身,谁曾想,这一卧底,就是整整六年。
功劳立了不少,危险经历了无数次,可当初承诺的脱离,却变得遥遥无期。
三年又三年,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陈立安静地听完,他对彭安民的个人经历并无太大兴趣,直接道:“七杀会的老巢在什么地方,带我们去。”
“前辈明鉴,七杀会行事诡秘。莫说总舵,便是稍大一些的据点,我等也不知晓。”
彭安民苦笑摇头:“晚辈当年习武的据点,每半年便会更换一次地点,且每次转移都是在深夜蒙眼进行,根本不知身在何处。上面一直让我蛰伏在新义帮,最主要的目的,也就是希望通过我这根线,找到七杀会总舵所在。”
陈立眉头微蹙,这个答案并不算意外,但终究让人失望。
他继续追问:“那你们平日如何与七杀会联系?”
彭安民解释道:“若有事禀报或需支援,需先到几个固定的的联络点留下暗号。之后,自然会有人来接头。来接头的,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人。
他们会安排一辆密封的马车,上车后根本无法辨别方向。接头的地点每次都不一样,有时是庙宇,有时是客栈,甚至是赌坊、马行,毫无规律可言。”
一旁的白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咋舌道:“这七杀会也太他娘的小心了吧?这比老鼠打洞还隐蔽!爷,照他这么说,咱们上哪儿找去,这不成大海捞针了吗?”
陈立沉默不语。
这样一个组织严密、行踪诡秘的组织,确实棘手。
难怪朝廷剿了这么多年,始终无法找到其根本。
不过,第一套方案行不通,那就启用第二套方案便是。
当即又道:“你设法通知七杀会,就说三位帮主,连同七杀会的戏杀堂堂主,一同落入了不明势力手中,危在旦夕,让他们速派人手前来营救。”
戏杀堂堂主?
听到这五个字,彭安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而后,却又瞬间醒悟:“前辈是说海先生?他是戏杀堂堂主?!”
陈立颔首,证实了他的猜测。
实际上,包括陈立自己也未曾料到,这位海先生就是戏杀堂堂主。
直到用黄粱一梦审问新义帮帮主之时,才清楚他的身份。
可惜的是,这位戏杀堂堂主太过精明,见陈立使出神魂战技,立马服毒自尽了,未能问出更多话来。
白三插嘴道:“我说老彭,你不是在七杀会混了好几十年吗?怎么连个堂主在你眼皮子底下都不知道?你这卧底当的,消息不太灵通啊。”
彭安民脸上苦笑更浓:“这位老兄有所不知,七杀会多为单线联系。会中高层大多戴着特制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我加入七杀会十三年,但迄今为止,未曾见过任何一位高层的真实面容。”
白三听完,喃喃道:“藏得这么深……。”
他挠了挠头,忽然又想到什么:“哎,不是,等等,老彭,你刚才说你在七杀会待了十三年?你当副帮主就有六年,那你花了多少年突破到灵境的?”
彭安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道:“七年。怎么了?”
“七年?!”
白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度:“你从开始练武到突破灵境,只用了七年?”
彭安民被他过激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在下资质愚钝,进境缓慢。当年与我同批进入会中受训的,最快的一人,仅用四年便突破了灵境,相比之下,我算是慢的了。”
“四年?!”
白三彻底傻眼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看看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包打听,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愤的表情。
他突破灵境,花了十九年。
还是在投靠陈立后,获得内气心法和高档药膳才成功,否则一辈子都突破不了。
眼前这彭安民,居然轻描淡写地说自己七年算慢的。
这让他情何以堪?
即便是陈立,此时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比白三想得更深。
武道修行,讲究循序渐进。
除非是天资绝世,又或者有海量高阶药膳、不计成本地供养,否则绝无可能在短短数年内突破灵境。
他看向彭安民,这次的目光中带着凝重和审视,接连追问:“你修习的是内练还是外练?服用的是何种药膳?多久服用一次?”
彭安民不明白这位神秘的前辈为何突然对自己的修炼经历如此感兴趣,但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回答:“回前辈,在下走的是外练的路子。至于药膳……”
他顿了顿,说道:“练血之前,每月会发下一副固本培元的汤药。练血圆满之后,便再未服用过任何专门的药膳了。我们所修习的武功重在实战杀伐与心性磨砺,无需过度依赖外药。”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白三、包打听再次惊呼。
就连陈立,眼神也骤然锐利起来:“你如何突破灵境的?”
彭安民被三人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气境圆满后,会中传授了七杀心经。授业告诉我们,欲通经脉,需行七杀之事,以杀证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而后我便被派出去,去杀七人。每杀一人,心经运转便畅快一分,内气也凝练一分。待七人杀尽……便水到渠成地突破了。
“杀七个人,就突破了?”
白三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半天合不拢:“这是什么邪门功法?”
包打听也是连连摇头,只觉荒唐。
若杀人便可破境,那还苦苦修炼作甚?都去当杀手去算了。
陈立没有再问,将手中啃了一半的烤鸡被随意扔进了火堆。
一指快如闪电,点向他的膻中穴。
彭安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温和沛然的气息透体而入,瞬间冲开了他被封禁的穴窍和经脉,久违的内气重新开始缓缓流转。
但还没等他欣喜,便察觉到那股气息正在磨灭他的内气。
“前辈?!”
彭安民惊骇欲绝,以为对方要废他武功。
陈立却不答话。
他一番查探,已然清楚,彭安民的内气,根本就不似正常内气,透出一股暴戾、凶煞、渴望杀戮的气息,与寻常武者的内气截然不同。
就在这缕内气被磨灭消散的刹那。
一点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暗红色光点,从消散的内气中浮现,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一下,便要彻底融入彭安民的血肉之中,消失不见。
“果然有!”
陈立眼中精光爆射。
这红色符文,与他之前在玲珑天香真经内气中发现的黑色符文,何其相似。
只是玲珑的黑色符文凝实诡异,而这红色符文却显得稀薄、黯淡,仿佛随时可能崩散,远远不及黑色符文的十一。
电光石火间,陈立心念一动,元炁将那即将溃散的红色符文牢牢包裹、禁锢,从彭安民的经脉中提取出来,细细感应。
“是功法本身有问题?还是说创造这门功法的人出了问题?”
陈立仔细查看符文,眉头深深锁起,陷入沉思。
三人不敢打扰,便在一旁默默啃着烤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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