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身亡
书房内,气氛凝重。
何明允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变幻不定,内心天人交战。
去,还是不去?
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章秋和四位宗师,自己去荒郊野外,被其伏杀的可能性非常大。
可若不去……万一孙守义的反叛是真的呢?
错过这个机会,再想从明面上扳倒陈家,难如登天!
时间一点一滴流失。
不能去!
至少,不能亲自去!
何明允作出决断,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外沉声道:“来人!”
一名守在院外的差役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去请郡尉,还有郡丞,过府议事!要快!”
何明允吩咐。
“是,大老爷。”
差役领命,匆匆离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差役去而复返:“禀大老爷,郡尉赵大人前往江口,尚未返城。郡丞闫大人言说即刻便到。”
赵元宏未归?
何明允皱眉,江口之事,莫非如此棘手?
片刻后,郡丞闫文禄步履匆匆地赶到了书房。
他穿着常服,显然已准备歇息,被临时唤起。
见到何明允面色凝重,不由面露诧异,上前拱手:“堂尊,深夜相召,可是有何紧急要事?”
“文禄来了。”
何明允点头,简要告知,却并未直言孙守义之事:“我命经历司王成远,前往镜山接应一位关键人证。没曾想歹徒凶狠,竟然敢在返程途中截杀,情况危急。请你速带人马前去接应,务必将人安全带回。此事关乎重大,不容有失!”
闫文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王成远去镜山接应人证?所为何案?又遭遇截杀?
他心知此事内情恐怕不简单,不再多问,当即拱手道:“下官明白。这便去调派人手。”
“平安,你为闫大人带路,详陈遇袭地点与情况。”
何明允对一旁的何平安示意。
“是。”
闫文禄不再耽搁,匆匆离去调兵。
半个时辰后。
闫文禄很快点齐了数十名郡衙高手,在何平安的带领下,火把如龙,消失在街道尽头。
望着那远去的火光,何明允心头稍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家打得好算盘,想诱我出城,设局杀我?
我便派郡丞去,看他能怎样!
闫文禄再怎么说也是五品朝廷命官,一郡之丞。
他若身亡,那将截然不同。
惊动的就不是州郡,而是朝廷镇抚司。
镇抚司的手段,他领教过,没人能逃得过他们的调查审讯。
到那时,任凭陈家手段通天,也难逃覆灭。
……
嘈杂声、马蹄声渐渐远去,一切重归寂静。
回到书房。
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何明允一人时,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明显。
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竟与那晚儿子何章秋出事前的心悸如出一辙。
不对,还是不对!
肯定哪里还有问题!
他刚在太师椅上坐下,又猛地站起,在书房内踱步。
如果……陈家的目标,根本不是我呢?
一个念头窜入他的脑海。
调虎离山!
如果对方根本不敢杀官,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东西,值得陈家如此大费周章,将他何明允的注意力引开?
是了!孙家,那批粮食!
何明允眼中精光爆射。
这个案子,之所以能够钉死陈家,就是因为那五万石粮食,粮袋里,有明记粮铺的印戳。
是铁一般的物证。
莫非陈家是想毁了这批粮,来个死无对证?
一想到这个可能,何明允惊出一身冷汗。
若粮食被毁,物证消失,他的布局也会被打乱。
想到此处,他再也坐不住。
当即,走出书房,也顾不得让人备轿,身形一飘,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孙府内,唱腔悠扬,暖阁灯火通明。
溧阳商会的会首孙秉义正坐在主位,手指随着唱腔节拍轻敲扶手,听得入神。
下人匆匆而入,低声禀报。
孙秉义眉头微蹙,略显诧异,但很快恢复从容。
挥手示意戏班暂歇,整理了一下衣袍,不疾不徐地朝书房走去。
步入书房,见何明允负手立于窗前。
孙秉义语带熟稔:“姐夫,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何明允转过身,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说了多少次,你我之间,称职务。”
虽是训诫,但语气中透着的更多是习惯的纠正。
孙秉义从容一笑,解释道:“姐夫,这不是在自家府里,没外人在场嘛。在外时,我晓得分寸,断不会失了体统。”
何明允哼了一声,没再纠缠称呼问题,直接询问道:“近来府上,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
孙秉义被这没来由的一问,弄得愣住。
略一沉吟后,摇头道:“一切正常,并无特别之事。商会各处运转如常。姐夫何故有此一问?”
“那批粮食呢?存放何处?看守如何?”何明允追问。
“粮食皆存于城西。”
孙秉义回答:“我已加派了双倍人手日夜巡守,应当无虞。”
“带我去看看。”
何明允语气不容置疑。
孙秉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见何明允神色严肃,便不敢再多问:“好,姐夫随我来。”
一行赶至城西粮仓。
仓外空地上,二十余名护院分组巡查,灯笼光影晃动,警戒森严。
虽无顶尖高手坐镇,但人多势众,且地处城内繁华区域,若有动静,顷刻便能惊动四方。
何明允仔细环视一周,见守卫严密,紧绷的心弦稍松。
当即命人设座,竟在仓前檐下坐定,亲自坐镇。
夜渐深,寒气侵人。
梆声依次响过子时、丑时。
粮仓周遭除了更夫梆声和护卫的巡逻脚步声,再无任何异动,静得令人心头发紧。
直到寅时,眼看不到一个时辰,天色就要放亮,但依旧万籁俱寂。
何明允起身,困惑却更深了。
粮仓无恙,那陈家所图究竟为何?
难道……只是自己多虑了?
他满腹狐疑,无心多言,对孙秉义道:“既无异常,我便回了。你多加留意。”
“姐夫放心,我自会当心。”
孙秉义起身相送。
……
何明允满腹狐疑地回到了郡守府。
若目标非我,非粮,那究竟是何物?
踏进后院,眉头不由得皱紧。
往日即便深夜,书房廊下也必有值夜的小厮或仆役守着灯火,以备传唤。
但今夜,竟是漆黑一片,寂静无声,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这群惫懒的奴才!
自己不过离府几个时辰,竟敢如此懈怠?
何明允心中无名火起,低喝道:“来人!掌灯!”
然而,预想中下人慌乱的应答和脚步声并未出现。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何明允心头那股不安感骤然飙升到了顶点。
就算下人偷懒,也绝不敢如此漠视他的呼唤。
惊疑不定之时。
“吱呀……”
书房虚掩的雕花木门,从内无声地推开。
一道穿着普通灰色布衣的身影,悠然自门内步出,静静地站在廊下稀疏的月光里,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谁?!”
何明允瞳孔骤缩,厉声喝问。
全身筋骨瞬间绷紧,化虚宗师的气机已提至巅峰。
就在喝问出口的刹那,借着穿透云层的微弱月光,他已看清了来人。
虽然从未真正见过此人,但那张脸……与见过陈守恒有着七八分相似。
再加上此刻能悄无声息潜入戒备森严的郡守府,出现在自己书房门前的这份实力和胆魄……
一个他从未正面打过交道、却如阴影般笼罩在他心头数月的名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何明允的脑海。
陈立!
他竟然冲我来了?
在这郡城之中,他怎么敢?!
一瞬间,何明允骇然变色,又惊又怒。
他一直猜测对方的目的,出城截杀也好,调虎离山也罢,什么都猜了,却万万没想道,对方的目的,竟然是他何明允本人!
不过,他毕竟是历经风浪的封疆大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怒,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阁下好大的胆子。深夜擅闯郡守府邸,想干什么?造反吗?!”
陈立站在台阶上,轻轻笑了一声:“郡守这话,陈某可担待不起。陈某只是想问问何大人到底想干什么。三番五次,罗织罪名,欲置我陈家于死地,我陈家……何时曾得罪过大人了?”
何明允死死盯着他,不接话茬,直接问出心中最深的刺:“我儿章秋……是不是你杀的?”
陈立摇了摇头:“不是。”
何明允冷笑,却听陈立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何大人若要记在我陈家头上,也无不可。”
“你……”
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何明允。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顶门,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暴涨:“你在找死!”
陈立冷笑:“谁在找死?不一定。”
何明允反倒是平静了下来:“你杀不了我,也不敢杀我。”
“哦?”
陈立眉毛挑了挑,询问:“何大人为何如此笃定?”
“你费尽心机,设此局调虎离山,甚至可能算计了不在城中的郡尉,无非是忌惮我等联手,你并无必胜把握。如此看来,你修为也绝超不过化虚。所以,你杀不了我!”
何明允冷笑:“我乃朝廷四品郡守,执掌一郡。弑杀朝廷命官,形同谋逆。那时候来的就不是州郡,而是朝廷镇抚司。这滔天大祸,你担待得起?所以,你不敢杀我。”
陈立静静地听完,脸上露出赞许神色:“何大人心思缜密,逻辑清晰,句句在理,不愧是一郡之首。”
何明允眯起眼睛,心中稍定,淡然道:“说吧,阁下今夜冒险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杀你。”
陈立收敛笑容,缓缓吐出两个字,清晰无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
何明允先是一愣,而后,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本官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杀我!”
话音未落,他的眼中杀机暴涨。
何明允很清楚,双方谈判已无可能。
这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再无半分其他可能!
当即全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周身内气鼓荡,一记蕴含数十年功力的裂碑手,直拍陈立面门。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雷霆一击,陈立却站在原地,宛若未觉,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识海深处,神堂穴中,那尊与他面容一般无二、凝练如实质、苹果大小的神胎,一步踏出。
神胎携带着磅礴浩瀚的精神威压,瞬间跨越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直扑何明允的神堂穴。
神胎?!
神意关!
你是神意宗师?!
何明允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转为惊骇与森寒。
他当先动手,就是为了逼陈立与他肉身战斗。
化虚宗师交手,声势何其巨大。
战斗百招,只怕这郡守府都要被拆掉打烂。
那时,即便自己不敌,但引来其他人注视,再加上自己郡守的身份,对方投鼠忌器,绝对不敢对自己下死手。
这便是他今夜的生路。
但,直到此时,看到陈立神胎,他才真正明白陈立的恐怖。
一切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可能得逞。
对方根本就是有绝对的把握,能在瞬间、无声无息地解决掉自己,这才敢肆无忌惮的前来。
他心中闪过惊骇、愤怒,更有一种荒谬绝伦的憋屈。
陈立,你踏马的!
既是神意宗师,早展现出这般实力,我拉拢你还来不及,怎会与你为敌?!
哪怕自诩涵养气度不错的他,此刻也想爆粗。
但这想法,也只是他意识湮灭前最后的念头。
求生本能驱使下,何明允疯狂燃烧神识,眉心光华大放。
一尊高约七尺、略显虚幻、面目与他相似的神识虚影咆哮着冲出,企图逃离。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乾坤如意棍在手,陈立只是简简单单一记劈斩。
“噗……!”
如同泡沫幻灭,何明允神识凝聚的虚影,在这一棍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连片刻都未能耽搁,便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流光,消散于无形。
“呃啊……!”
何明允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眼中神采急剧黯淡,充满了无尽的震惊、不甘与悔恨。
身体剧烈一晃,所有气机瞬间溃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嘭”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埃,再无一丝生机。
溧阳郡守何明允,陨落。
神魂俱灭。
陈立的神胎回归本体。
他面色如常,走上前,俯身提起尚且温热的尸体,走进漆黑的书房。
将尸体摆放在其平日坐的那张太师椅上,看起来像是伏案而寐。
接着,在书房扫了一圈,很快在靠墙的一个紫檀木衣柜内侧,发现了一个隐秘的机括。
轻轻触动,一块隔板滑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放着不少金叶子,两个小玉瓶,几份公文。
陈立对金银视若无睹,翻开公文,却是对方写给朝廷的奏章,并无太大价值。玉瓶里盛放丹药,应是修炼所需。
沉吟片刻,取出两本早已准备好的账册塞入了暗格深处。
而后,走出书房,身形微动,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郡守府外的夜色中。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0124/3941864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