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笔记
送走两位县官,陈立也未闲下来,开始琢磨扩建房屋之事。
去岁家中添丁进口,又买入了不少家奴丫鬟。
虽然扩建两次,但老宅已然拥挤。
虽然这里建房,并无前世那般繁琐的宅基地审批和土地合规审查手续,都不用报备,在自家田地之上便可起屋。
但陈立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在原址基础上扩建翻新。
毕竟在此居住数十年,一草一木皆有感情。
更何况,镜山乃至整个江州,多为平原,虽有山峦,但历经多年砍伐,山上早已难寻合抱之木。
建造大屋所需的主梁、大柱等巨木良材,本地根本无从寻觅,需从南方山地长途贩运而来。
用量少尚可,县城及周边集市或能零星购得。
若要大兴土木,所需木料庞大,恐怕搜罗附近数县也难以凑齐,只能从长计议,慢慢筹措。
陈立召开族会议事,提出欲出资购买陈永孝家的宅院。
以他如今在族中的威望,自然无人反对。
翌日,陈立便找来工匠头目,准备先将陈永孝家的旧宅院修缮整理,用作过渡。
……
贺牛武院。
夕阳的余晖将高耸的钟楼染成一片暖金色。
铛……铛……铛……
九声钟响,悠扬而沉浑的钟声自楼顶荡开,传遍武院各个角落,宣告着这一日修行与课业的终结。
陈守恒收敛气息,稳住撞钟的巨大铁杵。
三个月的武院生活,已让他习惯了这每日的职责。
不多时,脚步声自身后楼梯响起,不疾不徐。
陈守恒回头,见来人正是同学兼同僚宋子廉。
他年约三十,面容敦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损的青色直裰,步履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守恒贤弟,辛苦了。”
宋子廉走上前,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略显陈旧但边角平整、保存完好的线装簿子,双手递过。
“这是今日王师讲授西域舆地志的笔记。只是……王师学识渊博,讲课时兴之所至,常天马行空,语速又快,愚兄笔力有限,只勉强记下些要点,其中多有缺漏错谬之处,贤弟姑且参考,莫要见笑。”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
陈守恒接过笔记,入手便能感到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偶尔急促笔画带来的潦草,可见记录时的专注与匆忙。
他心中感激,道:“子廉兄说的哪里话,若非你每日不吝分享,守恒只怕要错过许多知识,感激尚且不及。”
三个月前,初至武院。
在掌馔殿报到时的情形,陈守恒至今尤记。
他万万没曾想到,这贺牛武院每年的学费,竟高达五十两黄金。
这还不算,住宿还需另缴五两黄金。
虽然后来周书薇主动言明是她邀他同来,爽快地替他支付了这笔巨额学杂费用。
但很快陈守恒就发现,武院的花销远不止于此。
食堂用膳需自费,虽菜品琳琅满目,许多是他从未见过的山珍海味,但价格也着实不菲。
日常吃用尚可节俭。
但修炼一途,却宛如吞金之兽。
武院藏书阁秘籍浩如烟海,可任意一门功法,兑换学习的费用动辄十两、百两黄金,甚至上千两。
即便兑换了功法,若想请教非本堂的座师指点修炼关窍,同样需奉上不菲的束脩。
此外,丹房提供的各类辅助修炼、淬炼体魄、增长内息的丹药,功效神异,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其价格,无一不是寻常人家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钱!钱!钱!
处处都需要钱!
直到此刻,陈守恒才真正明白,为何当日武院开门纳新,前来报到的学子仅有寥寥数十人。
这般惊人的花费,若非世家大族子弟,谁敢轻易踏入?
自己带来的那点盘缠,连零头都不够。
也正因如此,他甚至有些庆幸,当初赵安石将自己安到广业堂了。
若真入了那只需潜心修炼、不同俗务的“率性堂”,家中那几千亩田地一年的产出,恐怕都难以支撑他在武院的开销。
更何况,家中刚购下四千三百亩地,真正丰产还需数年,尚欠着不少外债,根本无力负担他在武院的挥霍。
于是,入院没几天,他便急匆匆赶到掌馔殿,寻找能够赚取银钱的杂活。
挑拣良久,发现唯有“钟楼司时”一职尚缺一人,月俸竟高达三百两白银。
如此高酬,竟一直空缺,他当即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差事。
然而,真正到了钟楼,经先他在此的宋子廉告知,陈守恒才明白自己当初想得太过简单。
撞钟报时本身并不复杂,甚至可说十分轻松。
钟楼内设有精准的沙漏和日晷,时刻清晰可辨。
而撞钟的铁杵虽有千斤,但对于灵境的陈守恒也只是小菜一碟。
只是,这活儿,极其熬人!
每日自卯时起,每个整点需敲钟报时,每一刻钟亦需敲响一次。
直至亥时一刻敲完最后一响,一日方休。
其间必须时刻紧盯滴漏日影,莫说安心修炼,就连放心打个盹儿都难。
纯粹是耗费光阴,来干这活儿,武道修行必然被大大耽搁。
也难怪无人问津,空悬至今。
毕竟大家来武院,便是冲着学习来的。
每年学费五十两金子。
武院内可以自由兑换金银,没有太多限制,但也是官换比例,也是五千两银子。
为了一年三千六百两银子的兼职,放弃绝大部分的修行时间,根本划不着,没有人愿意。
陈守恒曾问宋子廉,此前他一人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宋子廉当时只是苦笑。
言道此前无人轮替,他独自一人困守钟楼,武院或许因此才给了他每月八百两的俸银。
他出身寒门,筹措武院学杂费已是东拼西凑,能在此赚取这份厚禄,支撑后续开销,他已十分满足,不敢再有奢求。
他感慨道,如今陈守恒来了,虽自己的俸银减了些,但能抽身去各堂听课,已是万幸。
毕竟来武院,又不是来做工赚钱的。
言语间并无抱怨,只有珍惜与感激。
了解情况后,陈守恒又去了一趟掌馔殿,索性将自己的学舍也调换到了钟楼旁,与宋子廉同住。
两人私下商定,每人轮值一日,从卯时值守至酉时,最后一更的戌时则由另一人接替。
如此,两人皆能有些许喘息之机。
自此以后,陈守恒便开始了这般边敲钟、边艰难挤时间修行的日子。
宋子廉为人极为刻苦谦逊。
每日去堂种听讲,都极为认真地将座师所授一字一句,尽可能详尽地记录下来。
夜晚,学舍中往往还要反复核对、誊抄整理,直至夜深。
即便在敲钟值守的间隙,他也见缝插针,不是温习笔记,便是练习拳脚武艺,不肯浪费丝毫光阴。
受他的感染,陈守恒亦相较在伏虎武馆时,练习刻苦了许多。
广业堂的座师授课,并非只传武道。
经史子集、天文数算、兵法阵图,皆有涉猎,有时也会讲讲天下地理、风土人情乃至武林秘闻掌故,内容包罗万象。
陈守恒起初并无做笔记的习惯。
但轮到宋子廉撞钟时,他发现自己竟无任何东西可以回赠给对方,这让他颇为惭愧。
时日一久,在宋子廉的感染下,他也开始尝试在听课时记录要点。
不过,陈守恒幼年便不喜文墨。
母亲宋滢虽曾逼他读书写字,他也只是鬼画符般胡乱应付,交差了事便拉着弟弟守业跑出去疯玩。
十岁后更是直接被父亲送去了武馆,再未认真握过笔。
字虽认得全,但写出来却是歪歪扭扭,难以入目。
许多时候,宋子廉拿着他的笔记,都要反复辨认,方能猜出十之五六,时常闹得陈守恒面色火辣。
尴尬之下,陈守恒在撞钟值守的闲暇时光,终于开始沉下心来,一笔一画地练习书法。
他已是灵境修为,对内气的掌控精细入微,以此辅助控笔,进步倒是飞快,字体日渐端正起来。
收起思绪,陈守恒将宋子廉的笔记小心放入怀中,道:“有劳子廉兄了。子廉用过饭食否?”
宋子廉笑了笑,摆手道:“尚未用过,我今日并无胃口,贤弟先去罢。以免误了时辰。”
陈守恒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下钟楼。
身后,很快又传来宋子廉翻动书籍页角的细微声。
……
食堂。
时近傍晚,正是用餐时间。
食堂内人声鼎沸。
巨大的厅堂内,数十张长条桌案旁坐满了用餐的学子。
琳琅满目的菜品陈列其间,许多是陈守恒从未见过的山珍海味,烹制得色香味俱全。
“守恒!”
他转头,看见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旁,周书薇正与一位衣着华贵、气质清冷的女子一同用餐。
听到呼唤,周书薇对那女子歉然一笑,低语两句,便端起自己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径直朝陈守恒走来。
“周家主。”
陈守恒放下筷子,起身习惯性地用了在外的敬称。
周书薇走到近前,闻言没好气地飞给他一个白眼:“在外面你叫我周家主,我不挑你理。在这武院里,你该叫我什么?”
她一双明眸睨着他,带着几分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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