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成文的休战

接下来的五天，家变成了一个充满厚重、令人窒息的沉默的盒子。

我们像两个共享一个空间的幽灵，小心翼翼地避开彼此的视线，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林小乐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能感觉到他正在被愧疚和恐惧无情地啃噬。

而我，则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折磨着。

愤怒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荒芜。我发现，我害怕的不仅仅是林小乐的冲动，更害怕这死寂的、没有他的家。

我开始怀念他从背后抱住我撒娇的温度，怀念他耍赖时那种又气又笑的感觉。

那记耳光，像是打碎了我们之间某种珍贵的东西。

第五天晚上，我终于无法再忍受。那份空洞的孤独感，比任何羞耻和尴尬都更让我难以承受。

我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推开了他的房门。

他正坐在书桌前，对着漆黑的窗外出神，整个人瘦了一圈，像一株缺水的植物。听到声音，他惊得浑身一颤，看到是我，眼神里立刻充满了慌乱。

“岚姨……”他站了起来，手足无措。

我将果盘放在桌上，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几天没吃水果了，补充点维生素。”

他没有动，只是低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我终于转过身，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里最软软的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就红了。

“岚姨，”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我那天……我不是人……”

说着，这个十八岁的大男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这一刻，所有残留的隔阂都烟消云散了。我走上前，像他小时候那样，伸手轻轻抚莫着他的头发。“好了，不哭了。”

我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你是个成年人了，那天又喝了酒……岚姨知道，你是一时冲动。”

这是我能为我们找到的、唯一的台阶。

“那……那你以后……”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还会像以前那样疼我吗？”

他这副样子，让我忍不住破涕为笑。胸前因为笑意而微微起伏，我像从前那样，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佯怒道：“我是你岚姨，我不疼你谁疼你？”

顿了顿，我又想起了那个惊魂之夜，脸上浮起一抹红晕，语气也严肃起来：“不过，以后不许再做那种……过分的事了。不然，岚姨真的会生气。”

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拉住了我的手，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岚姨，你对我真好。”

被他温热的手掌握住，我的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对我有着一种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致命的依赖感。

我抽回手，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好了，很晚了，岚姨要去睡了。”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可就在手即将碰到门把时，一种巨大的、被抛弃的恐惧感再次攫住了我。我害怕回到那个冰冷的、空无一人的房间。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今晚……别让岚姨一个人睡，好吗？”

说完，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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