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与雄狮
自从走出那片永远弥散着浓雾的森林，与自己的第一个流浪子嗣重逢后，雄狮就不断地接收着种种来自帝国的不可思议消息……
曾经辉煌的人类帝国，被一道可憎的亚空间伤疤划分成了两半，高悬在天际时时可见。
而他曾为之流尽鲜血的大远征基业，如今换成了一具瘫痪了的臃肿尸体。
之后，更多或好或坏的消息蜂拥而来。
在他最厌恶的军团里怎么看都算名列前茅的第八军团，竟然在这片暗面重新集结了，集结在一面可怕的旗帜之下。
昔日那恶毒、从未让他有过那般暴怒的群鸦王子亚戈·赛维塔里昂，不仅逃过了帝国的追捕，以及漫长的时间，依然在银河中活跃着。
他最坚毅的兄弟圣吉列斯化为了枯骨，罪行累累的凌虐者却活得如鱼得水，命运的嘲弄莫过于此。
说到兄弟，他的一位兄弟竟然还活着，虽说不算完全复活，只能以灵魂状态行走于世间。
卡利班之主私下里也承认，当发现这个还活在银河里的兄弟居然是康拉德·科兹时，他确确实实恼火了一大阵子，但也为此感到过一丝欣慰。
至少，在这个银河里，
他并不孤单。
好吧，雄狮也只能接受这一事实：始终虚妄地追逐宿命的疯子，最终还是苟延残喘，逃过了本该属于他的清算——至少在他将科兹带回泰拉前。
与此事一并砸来的，是一件更让人头疼又快乐着的事情：
那位高居黄金王座的人类之主，原体们的父亲，竟然在万年后给他、给所有的基因原体，带来了一个“妹妹”？！
经历了那场食堂之战，以及小木屋内谈话的雄狮倒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
至少她将一群暴躁谋杀犯和他们的疯癫父亲驯服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理智，甚至能主动保护平民，这也是雄狮暂时与午夜领主们合作的前提。
科兹和少女这两件荒诞之事同时奇妙地叠加在了一起，这也是它有些糟糕的地方。
雄狮也曾认真地思考过人类之主行此一事的真相，但到最后，原体只能认为这计划晦暗偏执到了令他无法理解的地步。
最后，他萌生了前往泰拉一趟的想法，只要能回到那一处他本应更早到达的地方，也许他就能找出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和这些相比，万年之后再次拥有了一位新诞生的基因子嗣就显得是一件十分难得的好事了。
虽然这名年轻人没有历经第一军团的任何仪式或洗礼，连改造也是在一张破烂的手术台上用简单粗暴的手段催熟。
还有，阴沟里的异形竟然已经猖獗到了这般地步，居然明目张胆地在帝国的世界中屠杀与劫掠。
这些昔日只敢在阴影中瑟瑟发抖的食腐动物，如今也敢趴在帝国的伤口上大快朵颐，但他们会品味到一位原体的怒火将是何等烫嘴。
这些烂摊子摆在面前，莱昂·艾尔庄森很难去评出究竟哪一件更让人糟心。
直到赛维塔找上门来向他报告的那一刻。
他的兄弟，奥特拉玛的罗保特·基里曼的子嗣，堂堂极限战士，把纪律和荣耀挂在嘴边，在诸多军团中倒也算是模范的战士。
竟然在重兵守卫之下，劫走了艾琳。
呵……罗保特，即使自己不在，子嗣们也还是像你这样难缠吗。
当他顺着布雷利在森林中留下的足迹一路追踪（是的，雄狮也不清楚为何布雷利能独自进入卡利班森林），最后跨出林中阴影时。
他亲眼看到，自己刚刚接受了手术和训练的新儿子，居然身怀某种诡异的异形科技造物。
此刻，这名新血更是正被第十三军团的精锐所威胁，差一点就要被当成异端剁去头颅。
雄狮俯视着眼前举起动力剑的卡托·西卡留斯。
一万年后的帝国……真是大大超出了他所能构想出的最癫狂的样子。
这个该死的银河里，到底还有没有能不叫人眼前一黑的消息。
收回了打量眼前二位战士的目光。
他缓缓侧过头，斜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赛维塔。
群鸦王子还保持着倚靠在链锯戟上的姿态，那张令人憎恶的惨白脸庞上，难得地多了些惊讶。
看来那座浓雾缭绕、充斥着未知生物的森林，对于任何外来者都会产生一种直抵灵魂的重压。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群鸦王子，在第一次踏入那片领域后，依然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自己的震惊。
赛维塔的呼吸比平时沉重了一分。
那股不属于物质世界的林中雾气似乎还在他的装甲缝隙间萦绕。
“也许此事之后，赛维塔里昂。”
雄狮发出一声低吼，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原体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位第八军团的一连长。
“你得好好向我解释一下，为何会有第十三军团的战士在你们的囚牢之中。”
雄狮的眼神凌厉，“直到他们越狱而出，才向我通报这件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同盟诚意？”
面对一位基因原体的诘问，赛维塔只甩了甩他满是伤疤的脑袋，好似在将脑中残存的迷障驱赶出去。
他顿了顿链锯戟，声音平淡地回复道。
“一切秘密都自有其揭晓的时刻，尊敬的大人。”
“不过我必须向您提出，眼下争论这些绝不是最好的时候，我以为我们来此的首要目标是先从这两位表亲手里，救下我们的殿下，以及……军团宝贵的星语者。”
他抬起下巴，努了努前方不远处的西卡留斯和拉尔斯。
“只要殿下安然无恙地回到军团，也许不需要我来，您就将得到一个连标点也完美无缺的答案。”
雄狮没有再继续纠结于这件事。
虽然他厌恶赛维塔，但在战术的先后次序上，群鸦王子的话无可挑剔。
雄狮回过头，先吩咐了药剂师前去查看布雷利的情况。
接着，那双如深林般幽暗的眼瞳，再次对上了前方充满戒备的两名战士。
“呜呜——”
这处前往星港的平台上，只有排风扇运转的声音充斥此处。
拉尔斯手中的两把制式动力剑还维持着防御姿态。
头盔的目镜闪烁着亮光，沉思者阵列正在疯狂运转。
信息流如同瀑布般在拉尔斯的视网膜上刷屏。
【面容特征对比完成……身形比例扫描结束……能量源场匹配确认。】
【目标识别：莱昂·艾尔庄森。第一军团基因原体，序列代码01，匹配度：99.999%，疑似年龄差距较大。】
拉尔斯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不是什么用巫术捏造的幻影。
亦非亚空间的虚假拟态。
那是只属于半神的容姿，散发着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压，对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好似是此处众人的中心，这种种发现打破了拉尔斯的心理防线。
又一位活生生的、书写在帝国神圣史诗中的基因原体。
就凭空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连长……”
拉尔斯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的声音是真的打起颤了。
“我的头盔系统完成了匹配，这好像是……真家伙，第一军团之主，卡利班的雄狮。”
站在一旁的西卡留斯没有回答。他虽然丢失了头盔，没有系统数据的辅助认证，但塔拉萨大公的直觉不会出错。
无与伦比的容姿，以及那股属于半神的压迫感。
这就是原体。
可是。
为何一位应该位列神圣殿堂、代表着忠诚派的原体，会站在一帮嗜血如命、剥皮成性的午夜领主中间？
为何这位伟大的存在，会与那个该死的远古异端亚戈·赛维塔里昂并肩而立？
他们之前在通风管道里听到的那些关于“抽取殿下鲜血”的恐怖流言，如同附骨之蛆般在西卡留斯的脑海中盘旋。
眼前的金发新兵刚刚展现出的诡异恢复力与那条异形手链，更是佐证了那个可怕的猜测。
卡托·西卡留斯握紧了手中的动力剑。他还是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收起了一部分的敌意姿态。
双脚并拢，虽然警惕依然拉满，但他还是双手合一，向着前方的巨大身影行了一个庄重的帝国天鹰礼。
拉尔斯也跟着垂下剑尖，勉强行了一个礼节，他们保留着对原体这一身份的尊重。
“向您致意，卡利班之主。”
西卡留斯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平台上响起，收起了平日里的傲气，转而带着近乎于质问的态度。
“能够亲眼目睹您的真容，这是我，卡托·西卡留斯，奥特拉玛子嗣的荣幸。”
极限战士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眸直刺雄狮的面庞。
“但我必须向您提出，一位伟大如您的存在，为何会自堕身份，与第八军团这些早已背弃誓言、满手血腥的叛徒待在一起？”
“更让我无法理解的。”
西卡留斯的怒火压过了面对半神时的畏惧，他指向倒在地上的布雷利。
“您竟然容许了抽取了皇女殿下的神圣之血这种做法！你们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去造就一名新兵！这是何等可怕的亵渎！这是对人类之主威严的公然践踏！”
拉尔斯在后方大声帮腔，双剑的力场嗡鸣作响。
“你们甚至袭击了我们，将我们当做阶下囚关押！如今还要包庇这些异端，大人，您的所作所为，难道意味着第一军团已经选择了对神圣帝国的背叛吗？！”
这两个表侄关于背叛的尖锐指责，精准扎进了雄狮最不能接受的位置。
忠诚是第一军团的根本。
被扣上背叛的帽子，是莱昂·艾尔庄森无法容忍的。
卡利班之主的眼底燃起了一团盛怒的火焰。
他的下颌紧绷，一股暴烈的生物力场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无差别地辐射开来。
扎布瑞尔等一众赦天使瞬间端平了武器。
又一次，雄狮的手向剑柄靠拢了。
但他转念一想，还是硬将那股已经到了喉咙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身侧的赛维塔，又看了看自己这帮盔甲老旧的子嗣。
换位思考，如果他在一个未知世界，看到罗伯特·基里曼或者圣吉列斯的子嗣，和一群名声烂透了的怀言者或是吞世者混作一团，
甚至还在利用某种来源不明的鲜血做基因实验，他也会第一时间将对方判定为不可饶恕的叛徒。
在暗黑天使本就背负着帝皇的某些不可言说秘密的前提下，这两个第十三军团小辈的怀疑与激愤，倒是完全正常的表现。
这帮倔强的蓝甲小子，只是被眼前的表象蒙蔽了双眼。
“事情并非你们所看到的如此简单。”
雄狮放下了手。
他转向用刻意放缓的、暗藏隐隐警告的嗓音做出了解释。
“这片银河已经被大裂隙撕裂。过往的阵营界限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废土上失去了意义，至于那名少年的改造与鲜血的传闻，其中包含着为了挽救一个忠诚者而做出的无奈妥协。”
雄狮看着前方的两名星际战士。
“不要用你们那受限于一隅的目光，去妄测一位基因原体的想法，第一军团的忠诚不容置疑，现在，将她交还回来，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原体给出了台阶，在雄狮看来，这已经是他身为长辈尽可能给出的宽容。
但此时我们的拉尔斯，正处于刚从死境中挣脱、肾上腺素严重超标的狂热状态中。
他对这种模棱两可的解释大为不满。
“妄测？！”
拉尔斯上前一步，挡在西卡留斯的身侧，紫金色的动力甲在幽暗中异常扎眼。
“我看是欲盖弥彰！你们这群背靠阴影的行径根本经不起审查！我告诉你，老头！”
拉尔斯将剑刃平指着前方。他大声宣告着自己的底气。
“我们乃是代表着帝国当今摄政王殿下，以及我的父亲福格瑞姆大人，专门前来进行搜寻的先遣力量！”
拉尔斯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而您的第一军团的人不仅袭击了我们的舰队，对我们实施非法拘禁！现在还明目张胆地玷污了皇女殿下的血脉！”
“这是何等亵渎的行为！我父亲与摄政王的舰队很快就会抵达，亵渎皇女之人必将遭到审判！”
这番嚣张的警告在平台上回响。
平台上的气氛，在拉尔斯提到那两个名字的瞬间，好像发生了什么崩塌。
连赛维塔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黑瞳中，都闪过了一丝错愕。
空气凝固了，排风扇的嗡鸣声似乎都在这股压力下变得慢了起来。
莱昂·艾尔庄森站在原地，深绿色的披风垂在身侧。
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那双幽暗的眼眸中，凶光简直如同剑刃。
“你刚刚说……”
雄狮的声音变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反复碾碎后吐出来的。
“你的父亲是谁？”
莱昂向前踏出了一步，沉重的战靴砸在地板上。
“你说的摄政王……又是谁？”
还处于大战后义愤填膺状态下的拉尔斯，尚且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逼近了。
拉尔斯昂起头颅，毫无惧色地大声接话道：
“我的父亲！乃是伟大的福格瑞姆大人！帝国认证的战团长”
他将另一只手指向身侧。
“而帝国的摄政王！当然是我身边的卡托·西卡留斯连长的基因之父！”
拉尔斯的声音传出去很远。
“从静滞力场中苏醒的当今帝国最高统帅！罗伯特·基里曼殿下！”
扎布瑞尔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即便是这些跟随雄狮许久的赦天使，此刻也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威压，正从他们的基因之父身上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莱昂·艾尔庄森倒没有咆哮。
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庞上，所有的表情都被抹除了。
他在心底发出了自言自语。
罗伯特·基里曼。
总是把规则、法理和政治挂在嘴边的奥特拉玛之主。
在一万年前，在马库拉格私自组建第二帝国、满脑子都是算计的兄弟。
他竟然表里不一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竟然与福格瑞姆这叛徒同流合污！
而罗伯特，他那满口正义的兄弟。
居然接纳了这样一个怪物，在这个破败的年代，勾结了导致帝皇梦想破灭的凶手，窃取了帝国的最高权力，还给自己冠上了摄政王的头衔。
这甚至比大叛乱本身更让雄狮感到可怕。
一场隐藏在忠诚外衣下的彻底背叛，一场对帝皇的阴谋。
而他们这帮被抛弃在暗面苦苦挣扎之人，倒是成了个笑话。
雄狮的呼吸变得沉重了，“忠诚”在他的腰间发出了清脆的出鞘声，一抹寒光正要出鞘。
一切谎言都该结束了，那些被篡改的忠诚，必须由他的剑刃来纠正。
他要将眼前这两个家伙当场斩杀。
就在这股杀意即将化为行动的瞬间。
一阵尖锐的高频电子音打断了他。
莱昂头盔内部的通讯频道切入了一个高优先级的讯号。
“大人！紧急军情！”
阿瓦隆斯舰队海军上将托拉尔·德里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透着可怕的惊骇与紧迫。
“鸟卜仪侦测阵列刚刚捕获到了异常巨大的能量脉冲，远超一般舰队规模的亚空间跃迁正在撕裂现实帷幕。”
“一支庞大的舰队，即将跃出曼德维尔点！距离我们极近！”
“大人！按照目前侦测到的盖勒立场量级，对方携带着至少能毁灭星区的火力！我们现在需要您的战术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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