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可敬女士们的夜会（二）
手上缠绕着的银白长发随着它主人的面容一齐转了过来。
艾琳忽然发现，不知何时，奥塔尼那双恢复了的双眼睁开了，流转着氤氲星点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大人在看到您时，我所感知到的光芒，跳跃得更为明亮、雀跃，那样的光芒，连亚戈出现在大人面前时都不曾有过。”
我们皇女殿下的手停在了半空，听见这话，她的眼里不易察觉地闪烁过一些欣快。
“真的假的？”
虽说她深信，奥塔尼不会为了安慰人而这么说。
尤其当眼前人还是赛维塔亲口认证的……姑姑时。
可她还是有点生科兹的气。
“真的假的？那家伙天天都摆出一副阴沉沉的样子，我问他问题还不愿意说，真难想象，这些单词能跟他扯上一棵西兰花的关系。”
西兰花？那又是什么东西？
奥塔尼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轮廓分明的锁骨垂下了些银白。
“情感就好像灵魂的潮汐，殿下，有时看似平静的暗流之下，其中的涌动反而愈是剧烈。”
“也许在大人的想法中，没有您……以及他之外的人，有资格得到他姊妹的血，这份独占针对所有人，或许连我也不曾例外。”
“如果不是亚戈的缘故，在您用血液治愈我后，也许我也能共享到一位半神的盛怒。”
奥塔尼继续补充道：“还有米塔她刚才所说的……除了血脉，大人更不愿与他人共享的，是您的目光。”
女孩们面面相觑，似乎都若有所思。
奥塔尼低下了头，视线落在手背上一处营养管线留下的针头痕迹上。
“万年以前我与亚戈他……也曾共度了一段漫长的时光……”
“啊啊？一群白鸽姐姐……呃这外号是艾琳姐姐和我说起的……可你已经这么大了吗？”弗兰雅吃惊地插话道。
……
奥塔尼不安地抓了抓睡衣的一角，让本就不很合身的睡衣又滑落了些。
自从与这位亚戈的小姑姑相识，她的举止正从唱诗班灵乐手，逐渐向符合她外表年龄的女孩靠拢。
“弗兰雅，等你姐姐讲完再问，以后记着，小孩子不要在这种时候打断大人讲故事。”
米塔无奈地看着一脸好奇地弗兰雅，她可正听到精彩部分呢。
回味了一下“一群白鸽”这种称呼，奥塔尼开始了讲述，声音好似静夜里的溪流。
“我出生在泰拉，但我很小就被第一军团带走了，之后的日子里，只有监视、训练、命令，我学会了吟唱亚空间之歌，那也是我被上级认为存在的全部意义。”
“我不记得是哪一天了……一名午夜领主战士被暗黑天使们押送进了牢房中，他看起来很疲惫，被自己与生俱来的强大天赋所折磨……”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一个灵魂，它分明充满痛苦和疑惑，却依旧顽强地嘲笑着世界，于是……我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向他透露了我的存在。”
奥塔尼顿了顿，头一次显露出了一些情绪。
“我很感谢仁慈的帝皇，祂容许了这段我和他一起的时光。”
听到这里，米塔敬畏地比划了一个礼节，弗兰雅虽然不明白含义，但也有样学样地比划了一圈。
艾琳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听到“仁慈的帝皇”时嘟哝了两句什么（米塔听着很像是“麻烦的老头”）
接着，奥塔尼脸上绽开了一些笑意，虽然她并不像那些帝国的记述者，懂得如何用美妙的言辞去描绘这段经历。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黑暗无光的河流上前行时，忽然碰到了远处的一束亮光，亚戈他本有机会逃离那艘监狱船，但他放弃了，他选择了带给我的监视者以他的正义、审判和惩戒。”
奥塔尼看向陷入沉思的艾琳。
“大人看着布雷利时，也许就像看着您正逐渐靠近了一锅豆子炖肉，他不希望那名少年像那样吸引您，他大概只是想斩断这种可能性。”
“嘎吱”
旁边的米塔听得入了迷，手里的坚果都被捏碎了些。
烦躁的情绪却在艾琳的心里来回乱撞。
布雷利是她在这颗破星球上遇见的第一个朋友，在肚子饿得咕咕叫时，是这家伙端来了一些能填饱肚子的食物，还给她提供了落脚的地方（虽然是在她的威胁下）。
科兹呢？虽然整天喊打喊杀，但在遇到敢于冒犯挑衅她的人时，他总是挡在最前面，他是租客，却也是把她当成家人护着的兄长。
她既不想失去自己的朋友，也不想让这位敏感忧郁、在乎自己的哥哥感到难堪。
左思右想……脑袋里搅成了一锅乱炖，怎么也理不清。
“算了！管他呢！”
女孩烦恼地甩了甩小脑袋，将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甩得四散飞扬，
像是试图把这些沉重的大人心事直接从耳朵里甩出去。
“想那么多也没用，大蚁牛巷的风格就是别为没捡到的垃圾而烦恼！”
她转过身，在桌上寻找了一阵。
“哐当。”
一个没标签的阔口瓶被她放在了桌面上。
瓶子表面有些灰尘，里面装满了琥珀色的液体。
艾琳嘿嘿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这些可是地地道道的好东西！上次在布雷利家那边，我喝过一次，哇噢……可香了。
“一口灌下去，整个人都有种飘在云端里晕晕乎乎的感觉，叫人把什么烦恼都忘光光了，我后来又让布雷利去拿了几瓶。”
手指扣住瓶口拉环，大拇指用力向上顶开。
“砰”的一声轻响。
金属拉环弹飞，房间里顿时飘散出一股清冽、醇厚，沁人心脾的浓郁香味。
弗兰雅好奇地凑了过来，小巧的鼻翼抽动了两下，米塔也停下了对故事的回味，眼神里透出一股常年混迹底层的见多识广。
“殿下，这闻起来……倒是挺香的啊。”
米塔抽了抽鼻子，跃跃欲试。
艾琳从纸袋里摸出几个金属小杯，一字排开，端起瓶子“咕咚咕咚”地倒满。
晶莹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朦的微光，表面还浮动着一层泡沫。
“干杯！”
艾琳举起杯子，带头一饮而尽。
一股热流顺着喉咙直冲肚子，随后，巨量的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艾琳满意地砸了咂嘴，呼出了一口带果香的气息。
其他几人见艾琳喝得如此享受，心中的好奇也被勾了起来。
米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即发出一声舒爽的赞叹，弗兰雅和奥塔尼则是小口小口地抿着。
辛辣的液体让她们不约而同地咳嗽了两声，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泛起了一层好看的红晕。
一时间，舱室里的气氛又放松了不少。
奥塔尼放下空了的杯子，脸颊带着微醺的绯红。她看向艾琳，眼神努力变得专注了些。
“艾琳。”
奥塔尼声音里透着几分郑重，“我还想和你说件事，关于你体内，那片黑色大湖的事情。”
艾琳正准备倒第二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怎么知道它的？”
艾琳放下杯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关于这片潜藏在她体内深处的诡异黑色，除了科兹，她几乎从未对外人提及。
“因为接受您的血液时，我似乎与您的灵魂发生了短暂交汇。”
奥塔尼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副能让任何灵魂震颤的画面。
“一片被金色包围着的、深不见底的可怕灵能，它不属于任何我所熟知的事物，只有一种原始、冰冷的沉重感。”
奥塔尼睁开眼，语气变得急促。
“我感应到了那片湖泊的力量，艾琳，那黑色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外围的壁垒，你得停止动用那黑色的力量！”
星语者的双手微微发抖。
“一旦那片黑色大湖冲破了金色的堤坝，会发生的结果是常人根本无法预料的。”
“请相信我的感知，那片黑色并非是无害地帮您屏蔽灵能和命运的探查，它的本质是纯粹的冰冷黑暗。”
“所有试图越过高墙、去窥视您命理朝向之人，最终所能看到的结局，唯有彻底的毁灭与侵蚀。”
这番严肃的警告让艾琳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会对大蝙蝠他有影响吗？”
艾琳赶紧反问，双手按在桌面上，“他一直待在我的精神空间里，靠着那片黑色的力量躲避预言的折磨，他会有危险吗？”
看着艾琳焦急的模样，奥塔尼轻轻摇了摇头，给了她些许安慰。
“应该不会，据我看，目前那股金色的力量还能阻绝大湖向外散发的力量，只要不主动使用它，身处堤坝之后的大人是安全的。”
接着，奥塔尼的眼神变得有些疑惑，她像是在努力回忆着某种极其缥缈的触感。
“而且，我还在那片坚固的金色堤坝中，感知到了另一股灵魂的气息。”
此话一出，艾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气息非常微弱。”
奥塔尼尽力地描述着，“它似乎耗尽了力量，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之中，我对它的感知并不清晰，只能隐约察觉到它的存在。”
艾琳嘴角抽搐了两下。端起桌上的酒杯，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这可别了吧！
她心里发出一声叹息。
光是大蝙蝠一个人天天冷嘲热讽生闷气，就已经够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了。
这要是以后金色墙壁里再来一个住客。
那脑子里得热闹成什么样子？简直可以直接改建成议会辩论现场了。
“行了行了，这种费脑子的事情留到以后再说！”
艾琳一挥手，终结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她拿起酒瓶，继续给每个人倒满。
“今晚的主题就是……嗯……干杯！”
杯子与杯子碰在一起。
在琥珀色酒液的催化下，沉重的警告很快被抛到了脑后。房间里响起了阵阵无所顾忌的笑闹声。
酒精撬开了她们的防备，还有平日里的拘谨。
米塔红着脸，大声模仿着索·萨哈尔的古怪癖好，还总爱偷偷练习模仿群鸦王子的各种造型，他甚至还给自己设计了三个审讯时不同音调的冷笑声。
“还有还有！”
奥塔尼也跟着小声说，“我听说……嗝后……后勤处的维修工们抱怨，说亚戈他最近老是用坏手里的链锯戟，而且他总不爱拿自己维修好的，每次都会顺手从武器库里‘借’走一把别人的，连登记手续都不走。”
艾琳笑得前仰后合，她拍着大腿，毫不留情地爆出了康拉德·科兹私底下给布雷利取的各种绰号。
从“移动的人形靶子”到“脑子缺根弦的废料桶”，许多也许能引来一整队猛禽小队灭口的趣闻，在房间里飘散……
时针伴随着机械滴答声，悄然划过了标准泰拉时两点。
桌上的零食已经被消灭大半，那些玻璃瓶也见了底。
后劲如同潮水般上涌，刚才还在大声说笑的女孩们，此刻已经溃不成军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几道长短不一的呼吸声。
弗兰雅整个人缩进了沙发的角落里，蜷成小小的一团，身上盖着艾琳的外衫。
米塔则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仰躺在地毯上，手上还攥着自己的酒杯，发出了阵阵鼾声。
奥塔尼安静地平躺着，哪怕是醉倒了，她的睡姿依然透着防御姿态。
而艾琳。
而艾琳，这位帝国的皇女殿下，此刻正枕着奥塔尼的一只胳膊，睡得正香。
泛着红晕的小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白色长发粘贴在了脸上，一缕晶莹顺着嘴角滑落，打湿了奥塔尼的袖子，她自己的衣服也因为之前的打闹有些凌乱不整。
“嘿嘿……萝卜特……别跑……我可以帮到你了……一起吃……饭吧……”
含混不清的梦话从她半张着的嘴里漏了出来。
走廊外。
静谧的战舰深处。
“吱呀——”
反锁的舱门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拨开了。
房门被覆盖着陶钢的大手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抹紫金色的反光小心翼翼地探进房间。
拉尔斯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
将手中立下汗马功劳的铁丝快速收回口袋里。
拉尔斯猫着腰，一边往房间里挤，一边压低声音向身后的黑暗处，小声汇报道：
“连长，这已经是咱们摸查的第22间舱室了。一路上干晕了几队守卫，我们总算是……”
拉尔斯的目光在这时恰好扫过了房间中央的景象。
他的后半截声音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走在后面的人由于视线受阻，不耐烦地敲了敲拉尔斯的背甲。
“怎么不走了？我，卡托·西卡留斯，命令你加快推进速度，这里随时可能出现异端。”
西卡留斯一边低声催促，一边从拉尔斯的身侧挤出，目光如同探照灯，扫向这间不大的房间内部。
帝皇在上啊！
只是一眼，卡托·西卡留斯身经百战的声带，也失去了发声能力。
这是怎样一副惊世骇俗的场景！
他们那美好的、高贵的，如同古泰拉史诗中山林女仙一般纯洁无瑕的皇女殿下。
此刻正十分没有仪态地躺在地毯上，枕着另一个白发女孩的胳膊睡得正香。
以加冕礼标准来说十分简陋的开衫外套滑落了一半，露出光滑的肩膀。
嘴角拉着一道晶莹，地毯边还倒着几个空荡荡的酒瓶。
甚至在这安静的环境里，他们还能听到皇女殿下嘴里时不时传出的嘟囔声。
二人的四颗心脏都狂跳了好一会。
但卡托·西卡留斯毕竟是老练的帝国英雄人物，他很快收敛心神，换了副虔诚庄重至极的表情。
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朝皇女殿下行了一个代表帝皇的天鹰礼。
礼毕，他转过头。
拉尔斯这小子！
下巴已经脱离了原有的位置，西卡留斯相信他那张大嘴快要掉到地板上了，这小子满脸都是“我看到了什么”的表情。
“啪！”
西卡留斯毫不留情地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拉尔斯的脑袋上。
陶钢手甲撞击头盔，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收起你那副冒犯的嘴脸！这种场景乃是大不敬！”
西卡留斯恶狠狠地低声训斥。
“时间宝贵！这是天赐的良机！没看到眼下的战场态势吗？殿下肯定是被那些叛徒们灌了某种邪恶的迷药！我们必须立刻将殿下救出！”
被一巴掌拍醒的拉尔斯回过神来，他讪讪地摸了摸脑袋，露出了一个傻笑。
“连长说得对！救人要紧！”
拉尔斯迅速将手伸向背后，一阵窸窸窣窣后，他掏出了一个特大号的布袋，那样式看起来有些粗糙。
凤凰之子撑开袋口，竟是直奔地上的艾琳而去，俨然一副准备将皇女带走的绑匪架势。
西卡留斯感觉自己的血压顶到了喉咙口。
他一把拽住了他。
“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你想干什么？！”
“就在咱们摸进的第九个房间……就是那些叛徒的军需仓库里找的。”
拉尔斯一脸理所当然，手上还不忘把麻袋口撑得更大了些。
“马蒂厄牧师都记载过，圣女对那些有罪的说：‘你们万不可空手从自己撬开的仓库里走出’。出自《圣女言录》第二卷第五页第十三句。”
说着，拉尔斯就要把袋子套过去。
话还没说完。
“啪！”
西卡留斯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了同一个地方。
“你这蠢材！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极限战士怒不可遏地低吼，“谁允许你用这种污秽的东西去对待高贵的皇女殿下！这简直是对奥特拉玛荣耀的严重亵渎！”
一把推开拉尔斯，西卡留斯大步走到地毯前。
他单膝跪地，动作虔诚而轻柔，先用指头帮艾琳将衣服拉好，之后小心翼翼地托起了那具小小的身躯。
女孩被抱起时，身体在半空中晃悠了一下。
她似乎在梦境中感应到了移动，鼻翼抽动了两下，眉头微皱，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哝了一句：
“绿色的便便……太恶心了……拿走……”
西卡留斯的身子一颤，好似触电了一般。
殿下这是在梦里感知到了什么邪恶预兆？
难道是暗指我等要小心那些瘟疫造物？
极限战士坚如磐石的手臂差点因为这句话而出现波动。
但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依然稳稳地托住这轻巧的身躯，将其护在胸前。
“连长，都搞定了。”
拉尔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西卡留斯回过头。
这一下，他险些将手上的皇女殿下给扔出去了。
那个大麻袋此刻已经变的鼓鼓囊囊，被拉尔斯双肩背在了身后，而地毯上熟睡的另外三位女孩——米塔、弗兰雅和奥塔尼，此刻已是无影无踪了。
“神皇在上啊……以马库拉格的名义，你把她们都带走干什么？！”
卡托·西卡留斯怒不可遏，小声质问道。
“这几个女孩中不是有个星语者嘛！”
拉尔斯非常自然地答道。
“您能凭空看出来哪个是星语者吗？她们又都醉得死沉，索性全打包带走，咱们还得指望有星语者能发信号，联系上我父亲和摄政王殿下他们呢。”
拉尔斯将麻袋打开了一个口子，他所剩不多的贵族礼仪，让他在麻袋里先铺了层毯子。
虽然从《阿斯塔特圣典》的军事道德规范来看，趁着别人熟睡将几名无辜少女装进麻袋打包绑走的行径，简直是卑劣至极、毫无荣誉可言的下三滥做派。
但卡托·西卡留斯看了一眼怀中毫无防备的皇女……
回想这一路上，吃叛徒的饭食、爬排污管、撬锁……
堂堂极限战士二连长，干的哪一件事跟荣耀沾边，现在再多加这一件绑架案，似乎也显得没那么不可接受了。
至少在战术目标上，获取一名星语者是当下的关键。
“别往外说，我指的是所有这些事……”
西卡留斯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明白，连长，为了我们的荣耀。”
拉尔斯嘿嘿一笑。
两位荣耀连长没有再做停留，快速地退出了房间。
随着房间门再一次的“吱呀”声里。
屋内重归昏暗与寂静。
只留下一地散落的包装袋，以及几个倒在地上的空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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