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可敬女士们的夜会
“喂……醒醒，米塔姐姐……醒醒。”
“唔……索……索……审判庭……审判官……他们来抓我们了……”
“不，是我，艾琳……米塔姐姐？”
艾琳伸出手掌，推了推眼前裹成了团的米塔·阿什恩。
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米塔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推搡自己的肩膀。
作为前审判官的随从，常年训练出的警惕，以及曾与萨哈尔逃避多方追捕的经历，让她本能地摸向了枕边，却摸了个空。
但在看清床边那抹在夜色中依然惹眼的白发后，她刚刚攥紧了的拳头便松驰了下来。
“殿下？”
米塔揉揉惺忪的睡眼，平复着有些快了的心跳，声音里还透着淡淡的倦意。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仍在忠实地履行职责，告知了她现在仍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艾琳殿下，现在还是深夜，外面的巡逻队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吗？”
“嘘。”
眼前的女孩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穿上外套跟我来，今晚有个十分重要的事得麻烦你了。”
虽然一头雾水，但米塔也只好套上自己的深色长袍，跟着这道娇小的身影溜出了舱室。
走廊里的照明灯已经调到了最低，凡人几乎无法在这种环境看清东西。
但两人就如两只灵巧的夜猫一样，完美避开了几队迈着沉重步伐巡视的午夜领主。
没过多久，她们在另一处舱室叫醒了睡得正香的弗兰雅。
三个穿戴随意的女孩在午夜的昏暗走廊里穿行，再次躲过了两队负责巡视的午夜领主后，这支小队最终溜进了星语者奥塔尼的房间。
房门闭锁声轻巧地响起。
这间为星语者准备的休息室相较于大多午夜领主们的粗粝，显得整洁许多。
房间的地板上铺着一块厚实的地毯，微弱的壁灯投下了昏黄。
奥塔尼安静地坐在床边，被半夜叫起来似乎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她只是温和地注视着来客。
在艾琳之血的作用下，她那原本空洞无物的双眼已经恢复了过来，但也许是还未完全适应光明，那双眼眸只是绽开了一条缝隙。
纤细的小臂与太阳穴处，依然看的出昔日营养管与生物数据线的针头留下的浅浅刺痕。
这些刺痕记录着她受过的苦难，却让她显得更安宁了。
女孩们在房间中央凑成了一圈。
弗兰雅靠在沙发的边缘，脑袋瓜像是挂了重物，止不住地往下一点一点。
米塔则盘腿坐在了另一张单人椅上，毫不顾忌形象地打着哈欠，揉搓着眼角试图驱散困意。
奥塔尼没什么反应，作为曾被束缚在维生舱中的星语者，她一向没什么作息可言，被半夜叫起来对她算不上什么困扰。
而作为这场午夜集会的发起者，艾琳是四人中最精神的一个。
她将怀里抱着的纸袋往桌几上一倒。
“哗啦”
里面全是她从后厨偷拿出来的战利品：几块切好的烤合成肉、几瓶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米塔和弗兰雅都觉得有些眼熟）、一大把带着甜味的卡巴坚果，还有几包硬邦邦的压缩淀粉块。
“这是我刚才路过食堂后厨时顺手捞来的。”
艾琳挑了挑眉毛，拿起一块肉干扔给米塔，“玛莎姐姐手艺可真不错，你们快尝尝。”
米塔接住肉干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以，我的好殿下。”
米塔拿起肉干咬了一口，“您费这么大劲把我们大半夜喊起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分享这顿高风险的夜宵吧？我和萨哈尔连长明天还有公务要处理呢。”
“是呀，艾琳姐姐，刚刚我还以为是那些大贵族的手下又来袭击了呢。”
“诶，弗兰雅，要真是什么贵族，刚才那支巡逻队都够把他们打趴下了。”
艾琳撕开一块淀粉块的包装，咬了一口，腮帮子随着咀嚼动作鼓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几句笑闹驱散了些寒意。
但艾琳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了。
咽下嘴里的食物，将包装袋扔回了桌上，原本带着活力的脸蛋垮掉了，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
“遇到麻烦了。”
艾琳双手托着下巴，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我不明白，最近大蝙蝠……就是那个住在我这儿的康拉德·科兹，萨哈尔和赛维塔他们的父亲，他的状态反常的不行。”
她看向面前一脸探究的三人。
“平时他对自己军团里的琐事压根懒得搭理，但现在只要一提到布雷利那家伙……哇……他就跟被踩了尾巴的变异老鼠一样。”
“像是命运里注定了他们俩会不和似的，有时候我觉得他巴不得布雷利消失了才好。”
艾琳的手指在桌旁摩挲着，“我实在弄不明白他在生哪门子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烂摊子，我问他，他也不肯好好说，就知道跑了装睡。”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弗兰雅嘎吱嘎吱的嚼饼干声。
四人中年纪稍大一些的米塔坐直了身子，目光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做派。
“依照索……咳……我是说萨哈尔连长偶尔对我提及的往事来看。”
米塔字斟句酌地说道。
“科兹大人一向奉行绝对的公正，伟大原体的惩戒从不无的放矢，或许是布雷利犯了什么违背军团铁律的小错，然后大人他察觉到了这些瑕疵，大人总是有其合理缘由的……”
没等米塔的官腔打完。
艾琳已经挪到了奥塔尼的身后，正蹲下身子摆弄着长长的银色发丝，试图把它们编成一个小辫子。
“噢……得了吧，好米塔。”
“咱们今晚真的不用防着他听到，好吗？他刚刚睡觉去了，我以玛莎姐姐的豆子炖肉起誓，你就放一百个心，他一时半会儿决听不到外界的任何事情。”
听到这番保证，紧绷的双肩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米塔松了一大口气，紧接着便咧开了嘴。
抛开了那副假正经的做派，再次抓过一把桌上的坚果。
“那我就放心了！”
米塔一边剥壳一边抱怨，“小艾琳，你也不早点交代这事儿，在叛……呃……判罚者们的地方待着总是有点不适应，呼，我刚才紧张得后背都冒汗了。”
坐在一旁、年纪最小的弗兰雅此时也清醒了些。
她有些拘谨地抱着自己的膝盖。
“我其实也不太懂大人们在想些什么。”
弗兰雅的眼神有些暗淡，“但是……这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当初为了躲避上巢贵族的盘剥，父亲平时面对贵族们明明那么唯唯诺诺，却还是把我送到了朋友家。”
弗兰雅看着艾琳。
“嗯……也许大人他只是很担心，他害怕殿下您受到了某些隐藏的恶意，或者受到伤害，所以才表现得那么防备布雷利。”
艾琳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捏着下巴，仔细琢磨着这个解释。
过了半晌，她皱着眉头反驳道。
“可是布雷利是我的小弟。”
“……这说不通啊。”
艾琳继续开口，“布雷利既是我的小弟，也是我的朋友，他能伤害到我什么呢？就凭他那个小身板……呃我是说他以前那个小身板。”
“再说了，他又不像弗兰雅你当初面对的那些贵族老爷们，布雷利还是很有礼貌的，除了有时候贪财了点，干活还是挺麻利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坏蛋吧。”
米塔将嚼碎的坚果咽了下去，接过了话头，前审判庭随从此刻展现出了自己的政治直觉。
“也许我们该换个思路去看？”
她拍去手上的碎屑，“萨哈尔连长，曾告诉过我，当年仅仅是因为他出身泰拉，就在军团中备受诺斯特拉莫出身的人排挤。”
“你再看看你身边那个布雷利小家……嗯……考虑到他现在的体型，也许该叫他大家伙了。”
米塔顿了顿，继续剖析道。
“他出身的地方本就还忠诚于伟大的帝皇，而他又像殿下您所说的那样，被那位更老一些的大人带入了他的军团行列之中。”
“阵营不同，又看到他天天在自己眼前晃悠，大人心里能痛快吗？他肯定不会给布雷利好脸色的。”
艾琳咬着嘴唇想了想。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吧。”
她回忆着医疗舱里的画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就算加入了老先生那边，但他也输了我的一些血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有我们这边的一半吧？”
舱室内的换气扇发出一阵奇怪的运转声。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女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觉得其中的恩怨过于复杂，不是几个晚安故事就能理清的。
“也许这才是问题的所在，殿下。”
一直安静坐在前方的奥塔尼，忽然开口了。
星语者微微转过头，双眼忽地睁了开来，一对梦幻般的星目看向了艾琳。
空灵飘渺，仿若梦呓般的声音在静谧的舱室内缓缓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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