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旧日之人
“亚戈……赛维塔？！”
蕴含着一位原体狂怒的声波，在厅堂内扩散开来。
雄狮双眼里充满了危险，就连他身上的宽大披风也在猎猎作响，就像卡利班丛林里危险的掠食者发起攻击前的轻踏声。
群鸦王子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情绪跌宕起伏过了。
纯黑的眼瞳警戒地眯起，视线越过满地废墟和血污，定格在前方如记忆中那样伟岸、透着可怕压迫感的巨人。
他当然不需要任何头衔，更不需要任何夸张饰物彰显自己的身份。
虽然脸上被岁月冲刷出沟壑，但它依然彰显着威严，远超身边战士的身高，以及独属于基因原体，站立在黑暗中也仿佛能发散出光辉，这些都已经证明了来人的身份。
帝皇的儿子、一位基因原体、卡利班之主……
……曾经第八军团的死敌。
莱昂·艾尔庄森。
“即使跨越了这般漫长的岁月，你依然在我的记忆中纠缠，知道为什么吗？赛维塔……”
莱昂的声音低沉，有股说不出的威胁之意，每一个单词或音节，都蕴含着要将眼前人撕碎的杀意。
他缓缓握紧了右手大剑的柄端，护甲遮掩下的手背上，血管如青蛇般凸起游动。
“在查古尔萨的大雨中，你曾斩下了我的子嗣，第九骑士团的阿拉乔斯的头颅，我曾向自己和他发誓，要像你杀死他那样取下你的头颅，在漫长的时光里我无数次回忆过，今日，你竟再次踏入了我的剑围。”
赛维塔似乎并不惊讶于雄狮的话语，他用毫无遮蔽的苍白脸庞直面着一位基因原体的滔天怒火。
短暂的震惊过后，群鸦王子那副恶毒而轻蔑的冷笑，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
“被我的链锯戟所斩下的头颅实在是太多了……我亲爱的大人。”
赛维塔故意将音调拖的老长，“如果您想让我对某一个手下败将表达出特殊的印象，下次请务必提前通知他，在颅骨上刻好他的名字。”
“要不然，我怎么分得清哪一个是第一军团第九骑士团的精锐，哪一个是随便令人干扰一场原体间决斗，自己却不自量力的……蠢货？”
这无疑像是在纳垢花园中扔下的一点火星。
莱昂的眼神变得更加狰狞可怖，属于半神的生物力场全面爆发，连身后的蒙赦者们也感知到了他们基因之父的暴怒。
“那么今日……你便可授首于此！”
没有更多的警告，卡利班的雄狮化作了一道深绿色的闪电。
哪怕对于星际战士们经过强化的神经反应系统来说，眼前这一位原体的突击速度依然是违背常理的。
赛维塔只感觉视网膜上闪过一道残影，噼啪作响的大剑就已经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尖啸着直逼他的脖颈。
那速度太快了，当他意识到对手的动作时，大剑十字护手上的带翼利剑纹章已经近在咫尺。
赛维塔来不及考虑有利的战术动作，只遵循着无数次险恶战斗中淬炼出的本能，将手中的链锯戟打横，向上一架。
“铛——！！！！”
大剑与链锯戟的交击声，几乎将周围的一切撕裂。
离得近的星际战士甚至能看见空气中的冲击波痕。
在基因原体的骇人巨力下，赛维塔只感觉自己的链锯戟与招架了战犬级泰坦的正面冲击也没两样。
他能听见自己两只手臂发出的嘎吱声，以及肌肉纤维濒临撕裂的感觉。
而那柄夺来的精工链锯戟，在这股原体力量的压迫下，其戟杆已经弯曲成了岌岌可危的弧度。
火花在两把绝世兵器的交锋处疯狂迸射。
赛维塔只勉强招架住了这第一击，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的偏移，雄狮的第二击已如巨浪般打来。
雄狮沧桑的面庞依旧冷硬如陶钢，右手长剑压制住敌人的唯一武器，左臂微微一振。
雕刻着衔蛇狮鹫图绘、散发着神圣威严的帝皇之盾，化作金色的巨锤，摧枯拉朽的动能狠狠撞击在了赛维塔的胸甲上。
“砰！”
这一击的恐怖无法用语言去形容，但在盾牌与胸甲接触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黑金色灵能格挡了大部分的冲击和帝皇之盾的金色光华。
饶是如此。群鸦王子胸前的陶钢装甲，也在这面神圣盾牌的撞击下大面积凹陷、碎裂，肋骨板的开裂声在他的胸腔内回荡开来。
赛维塔庞大的身躯此刻就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就那样无力地倒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砸在了数米外的废墟里，将那片地方撞出了大片的烟尘。
“咳……哇！”
鲜血从赛维塔的口中狂喷而出，连带着将他下巴上的旧疤染得深红。
原体与阿斯塔特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在雄狮毫无保留的狂怒下，即使是曾经辉煌的第八军团第一人，也仅仅只勉强招架了两个回合。
赛维塔艰难地用手中剩余的链锯戟柄撑着地面，咳着血，一点点地重新站直了身躯。
随意抹去嘴角的血污，赛维塔冲着大步走来的莱昂咧开一个带血的狞笑。
“你的动作变慢了啊……卡利班的野兽。”
赛维塔一边喘息，一边肆意嘲弄着，“放在查古尔萨的时候，这面盾牌砸过来，我恐怕已经落得死无全尸了。”
“岁月对你真是毫无怜悯，看来对伪帝的效忠并没有给你带来比头衔更好的奖励了。”
面对赛维塔恶毒的言语挑衅，莱昂并没有更加暴躁，反倒显得冷静了许多。
“我想你和你那疯癫的父亲并不能领会到，忠诚本身就是一种奖励。”
听闻此话，半跪在废墟里的赛维塔，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但此刻他内心中却翻滚着堪比亚空间风暴的思绪。
这一切简直他妈的疯狂到了极点，太疯狂了。
不久之前，他才刚刚从那些表兄们的静滞立场牢笼中苏醒。
接着他都看到了什么？
基因之父的灵魂寄宿在一个不到他腰那么高的凡人女孩体内，午夜领主的各个战帮放下了刀剑，跟暗黑天使在一片诡异的星区里对峙。
紧接着，刚降落到这颗陌生星球的地表没一会儿，他竟然迎头撞上了卡利班的雄狮，第一军团的基因原体！
与之相比，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裂隙不过是个再无趣不过的小玩意儿罢了
难道……自己并没有苏醒，其实还在查古尔萨的废墟上进行着厮杀？或者是被囚禁在暗黑天使的黑狱中，正在承受某种摧毁理智的幻象折磨？
赛维塔盯着眼前这位老迈的猎人。
那张饱经风霜与沧桑的脸庞，以及其沉郁厚重的威压，的确在提醒着他，这绝不是梦境，这早已经是时间长河的最下游。
时间真实地飞逝了万年，银河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幅无法理解的疯癫样子。
所有的纷杂思绪，都在群鸦王子的大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闭上你那沾满了背叛与谎言的嘴吧，亚戈。”
又一道雷霆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雄狮的步伐再度跨出，带着基因原体无穷怒火的大剑已经全力斩出，沿途的空气也因为剑锋的速度突破了音障而发出爆鸣。
赛维塔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被面前越来越近的剑锋引发幻痛了
以他目前重伤的躯体，绝无可能挡下这一击。
“铛————！！！！”
赛维塔只感觉脸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几根被劲风削断的白发从眼前飘落，大剑的剑刃停顿在了距离他鼻尖不足三厘米的地方。
没有身首异处的剧痛。
唯一阻止了这把致命大剑刺入他体内的，是一只雪白娇小的手。
准确地说，是那只小手上化形、延伸出的黑色利爪。
灵能利爪上安静地燃烧着黑炎，挡住了“忠诚”大剑闪烁荧光的锋刃。
莱昂的神情终于有了别的变化。
他握剑的双臂感受到了一股浩瀚、冰冷的气息，看着那黑炎，他甚至产生了一种直视万物终结的感觉。
雄狮不可置信地顺着那道黑色利爪看去。
最开始进入食堂穿着白裙的女孩，正离地悬浮在l赛维塔的身侧。
带点婴儿肥的面庞上充满嘲弄，嘴上挂着阴冷的微笑。
“这可不太公平，兄弟，虽然我从未指望过你在这方面的信誉，但堂堂第一军团之主，对付一个连状态都没恢复的后辈，未免有些过分了。”
诺斯特拉莫曾经人人畏惧的声音，从女孩粉嫩的唇间吐出。
在这道熟悉的诡异声线响起第一个音节时，雄狮的心脏就漏跳了一拍，这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可能忘却。
而更让他震惊到几乎失语的，是他认识这张美好的面容。
在此前穿越那片连接着现实与幻境的卡利班森林时，他在浓雾与树影之间，曾经与一个神秘女孩短暂同行。正是那女孩的话语，让他在这陌生森林中找到了方向。
此刻，这张脸庞与森林中的那个引路者重叠在了一起，唯一的区别是，林中的女孩有着一头如阳光撒播般的亚麻色长发。
而眼前的她，满头雪白，瞳孔深处翻滚着黑色的火焰。
“是你……”
莱昂盯着女孩，眉头深锁，心念电转。
难道之前在森林中遇见并且指引自己的女孩，一直都是康拉德·科兹的伪装？！
但这个推论在浮现的瞬间便被他直接否决。
在森林里时，他那敏锐的感知告诉他，在那温暖的娇小玲珑的身躯上，没有任何属于午夜幽魂的阴冷、病态以及残忍气味。
她展现出的只有亲和与温暖圣洁。
莱昂的思维如刀锋般锐利，他很快便确信了一个更加邪恶的猜测。
“康拉德·科兹……你竟敢……”
雄狮那原本充满了愤怒的眼神中，更多了一份鄙夷与憎恶，他冷冷盯着眼前的白发女孩，声音里饱含嘲讽。
“你这只配在下水道里苟延残喘的鼠辈，永远是一个屈服于宿命和所谓预言的懦夫。”
“当年为了证明自己那套可悲的宿命论，你放纵了自己的堕落和癫狂，但那时你尚且还要冠之以正义的堂皇外皮。”
“如今，你竟然已经沦落到使用肮脏的巫术，附身在一个纯洁的凡人女孩身上？”
雄狮挥洒着自己对午夜幽魂懦弱的鄙夷。
“康拉德，在万年前那些你疯狂迷恋的预言里，你是否也曾预见到了今天？预见到了你会像一只寄生虫一样，躲在一个凡人的躯壳中，让军团拜倒在你的裙下？！”
按照雄狮对他那兄弟的了解，面对这样的嘲讽，第八军团的原体定会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疯狂大笑，用更加污秽和充满杀意的诅咒进行回击，乃至当场陷入不可理喻的狂躁。
但出乎莱昂意料的是。
女孩身躯里的科兹并没有发怒，他也没有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白发女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烦躁，像是又被人鞭尸了自己的不堪往事，但也仅仅只是转瞬即逝的无奈。
她轻轻地转动手腕，黑色的灵能利爪轻描淡写地格开了莱昂的大剑。
科兹没有去理会雄狮的讥讽，他微微侧过头，用平静的语调对着身后的赛维塔下达了命令。
“退下，亚戈，离开此处剑刃的范围。”
“这里的交锋早已超出了你们所能插手的范畴，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赛维塔再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血迹。
没有反驳科兹的话语，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那单薄、却透着守护的安心感的娇小背影。
黑甲卫之主面无表情地后退了几大步。转过身接过了另一柄手下递来的武器。
他的目光盯住了站在食堂外围、正举起武器准备掩护雄狮的扎布瑞尔等一众赦天使。
虽然胸骨剧痛，口腔里还在泛着血沫的味道，但群鸦王子的眼神依然阴冷，像最致命的捕食者那样。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任何来自暗黑天使的杂碎，干扰到这场本该属于基因原体之间的对决，而在这些之前……
“嗯……是……橙花香味，她的味道……还真让人安心。”
赛维塔如是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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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没注意，居然不知不觉已经一百万字了！太激动了，感谢所有陪伴着我的朋友们，这一切都应归功于你们。祝大家周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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